第58章 往事莫追,前路莫失 (1/2)
第58章 第58章 往事莫追,前路莫失
翌日清晨, 梅被春潮喚醒。
昨夜睡下時特意叮囑了春潮三回,她才很不情願的答應:“我曉得了,明日早點喊你, 去東元宮看王后。”
春潮把青紗帳攏入四角的金勾上, 看着坐在牀榻上睡眼朦朧的梅, 笑道:“你看,天還沒大亮,不如再睡一會?”
梅眼中有倦色,揉一揉眉心。昨夜未得好眠,沒頭沒尾問一句:“春潮,你會做夢嗎?”
“會,噩夢好夢都有, 不過幸好, 醒來後就不記得了。”春潮去端銅盆, 只是轉身後脣邊的笑意卻淡了。她總夢見那個跳井的女人、骯髒潮溼的柴房、壓抑無光的神女廟,也會夢見馮淵與七夕的月亮。前者是她今生遭遇的苦難, 後者是她難以觸碰的歡喜。
梅坐在牀邊, 在春潮端着熱水過來時,輕而易舉的抓住了她眼中的落寞與痛苦。春潮將袖口捲起,帕子在熱水裏滾過一遭,擰過後微微俯身, 遞給梅擦臉。梅伸出手, 卻與她遞過來的手相錯。她乾淨圓潤的指尖抵在了春潮的眉間, 春潮微微一愣。
天光乍破。
當第一縷晨熹淡淡地灑在屋內時, 春潮愣愣地看着她:一雙妙目皆是平靜。天光攀上她的眉眼,散入發中,熠熠生輝。
梅面容莊重, 口吻溫和道:“往事莫追,前路莫失。如此,便不會再辜負。”
點在她眉間的指尖在微微發熱,話像是在耳邊炸開,靈臺頓生清明。春潮張了張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而梅已經收回了手,順手接過她手中的帕子,輕輕的擦拭面部。
春潮低着頭準備漱口的器皿,心裏卻想,方纔那一刻,她已經成爲了梅的信徒。或許是因爲在紅塵世俗中真正的活過,現在梅的比起之前,少了冷漠,不再冷眼旁觀。她現在更像是一位神女,並不是因爲她擁有神力,只因爲她懷着一顆渡人醒世的心。
梳洗後化妝更衣,添絨加毛領的衣裳將人裹的嚴實。坐在外間淺淺用了兩口白粥後,就捏着帕子拭脣,剛要起身,去冬打外頭便來了一位內官。於是又穩當的做回了位置上,內官先給她行了大禮,梅不愛見伏上跪地的規矩,讓他起身後問道:“何事?”
“奴奉陛下的旨意,來給娘娘送東西。”他笑意堆滿了一張臉,先是讓站在殿外的小宮人把小箱子擡進來,打開後,裏面大大小小的精美手爐擺放的整齊。“陛下怕娘娘手涼,這裏頭統供三十二個,娘娘用一個上一個月也不重樣。”
梅啞然失笑:“我也不是三頭六臂,哪裏用得着這麼多。”
內宮又道:“春鏡宮引了宮外的溫泉,已經準備妥當了。陛下說冬日裏多泡溫泉,對娘娘身子有好處,讓娘娘挪過去住些日子呢。”
梅心道,這才兩日未見,就有些想他了。側過臉就瞧見春潮十分辛苦的憋着笑,輕飄飄瞪她一眼,她立刻收斂了表情,上前說道:“辛苦您跑這一趟,外頭天冷,在偏屋喝一盞茶暖暖身子再回吧。”
去冬領着他們去偏屋,而春潮順手就從箱子裏挑出了一個蓮花樣式的小手爐,往裏頭添了碳,塞在了梅的袖下,說道:“走吧娘娘,不然去王后那就要遲了。”
袖下有暖意,心中也有暖流過。乘輦前去東元宮,站在大殿門口,等着宮人去通傳。
時綏精神不佳,滿腹委屈,怪魏昱連親征都不與她說。宮人來報時,先是有些驚訝,隨後肅了肅神色,攏了華服,正了正鬢間金釵,往大殿去。
時綏坐於主位,梅在殿外褪去了禦寒的厚襖,進殿後落座於她下首,春潮面上沒甚麼笑意的衝上首行了一禮,立於梅的身後。
芳姑親自給香姬奉了一盞熱茶,梅將手爐擱在手邊小案上,接過茶盞,還沒用上一口,時綏就開口嗆人:“魏昱不在,你倒是敢踏足東元宮了,膽子不小。”
梅起盞揭蓋,袖口上鋪了一排纏枝梅花,隨着她的動作往小臂滑了兩寸,漏出一隻翡翠美人鐲。抿下一口後,溫慢回道:“正是因爲他不在,所以來看看你。”
時綏最恨她一副軟軟綿綿插刀子的模樣,不甘示弱:“你在魏昱面前也是這樣口齒伶俐嗎?”
梅面上帶着淡淡笑意,就連搖頭也是輕輕緩緩、溫溫柔柔的:“對甚麼人,說甚麼話,怎麼說話,我向來分的清楚。”
這諷刺的功夫,絕了。
“你真討厭。”時綏眉頭都擰了起來,聲調微揚,看向芳姑,沒有半點猶豫:“送客。”
梅將茶盞放下,自顧去理滑下去的袖子和略大的鐲子,一面說道:“是嗎?看來你終於曉得被惡語所傷的感受了。可是,我所說的實在是不及你對我說的、所做的半分啊。”
時綏回想到她闖進寒山宮的所作所爲,登時臉上陰沉了一半,她確實做錯事了。以至於回想起來,甚至在心裏都噁心當時的自己。
“好,我同你道歉。”時綏站了起來,看着她,守護着她最後的尊嚴與驕傲:“對不起,你可以走了嗎?”
梅點點頭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拿起案上的手爐,起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首看她:“天冷,過兩日要一起在春鏡宮喫鍋子、泡溫泉嗎?”
在場的衆人皆是一愣,時綏也沒反應過來。等到梅跨出大殿時,時綏才氣急敗壞的衝着梅的背影喊道:“我纔不去!”
芳姑趕忙上前替她順氣,而心裏卻對香姬娘娘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回寒山宮的路上,春潮憋了一肚子的話,眼睛總是若有若無的瞟向她,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問道:“你圖甚麼啊?”
梅笑道:“甚麼也不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