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正式結局 暗香 （1/13）

第89章 正式結局 暗香

梅死後的第一年, 山中梅花照舊開。

花期來時，寒枝壓雪，滿山白得像一場舊夢。魏昱最初不敢上山, 後來到底忍不住, 挑了一個風小的午後, 披着厚氅，一手拄拐，一手抱着雪盡，慢慢走到墓前。

碑旁那株梅樹也開了。

枝頭花色清冷，仍是從前模樣。只是魏昱站在樹下許久，才忽然覺出不對。

沒有香。

他怔怔擡頭，望着那一樹白梅, 半晌沒有說話。

從前山裏梅花一開, 香氣便能沁進衣袖。梅尚在時, 哪怕她只是從廊下走過，風裏也會帶一點暗香, 極輕, 極淡，卻讓人一聞便知是她來了。

可如今花開滿樹，風吹過來，只有雪氣與寒意。

魏昱抱着雪盡, 站得久了, 手臂微微發顫。蘭草怕他撐不住, 低聲勸道：“回去吧, 孩子還小，別凍着了。”

魏昱沒有應。

雪盡伏在他肩頭，原本睡得正熟, 不知夢見了甚麼，忽然動了動。她眼睛還沒睜開，先輕輕皺了皺鼻子，像聞見了甚麼好東西。隨後小手從襁褓裏伸出來，胡亂往空中抓了一下。

魏昱低頭看她。

雪盡咯咯笑了。

她那時還不會說話，只會含含糊糊發幾個音，笑聲軟得像雪落在掌心。可她笑得太突然，太歡喜，彷彿這冷寂山中有甚麼人在逗她。

魏昱心口驟然一緊。

他回頭望了望。

山風穿林，紙錢灰燼散在墓前，四周空無一人。只有那株梅樹靜靜立着，花枝微顫，落下一瓣，正好停在雪盡襁褓上。

雪盡攥住那瓣花，笑得更歡。

魏昱伸手去碰那花瓣，指尖一觸，便碎了。

他愣了愣，忽然紅了眼眶。

“梅。”他低聲道，“是你嗎？”

無人應他。

從那以後，人間梅花再無暗香。

這話最初是從山下傳開的。有人說今年天氣怪，梅開得雖好，卻像紙紮的，只有顏色，不聞香氣。又有人說不止一山如此，遠在別處的梅林也一樣，花開照常，卻再無一點幽芬。

起初衆人只當是異象，後來年年如此，便漸漸習慣了。

梅花仍是梅花。

文人仍愛折枝入瓶，仕女仍愛簪在鬢邊，雪夜仍有人踏梅尋詩。只是不知從哪一年起，詩中再寫“暗香浮動”，便總像借了古人的舊話。

世人只當花香薄了。

只有魏昱知道，不是花香薄了。

是梅不在人間了。

雪盡三歲那年，終於會喊“娘”。

她會喊得晚，喊得也怪。先喊的不是蘭草，也不是魏昭華，更不是畫像裏那個被魏昱一筆一筆描出來的人。

那一日山下小院裏燃着爐火，蘭草坐在窗下給她縫小襖。雪盡抱着布老虎，在榻上滾來滾去，滾到榻沿，險些摔下來，被魏昱伸手接住。

她不怕，反倒笑起來，伸手去抓他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