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臺北夢遊 (1/3)
第13章 臺北夢遊
“受傷了嗎?”安德看孔唯蹲下去收拾蘿蔔糕。
“沒有。”孔唯擰好蓋子站起來,“她又沒打我。”
安德點點頭,對他說進去吧,頭也不回地往酒店走。孔唯跟在身後,抱着保溫盒一路進了六零四。
“哥,你們剛纔是在吵架嗎?”
“是分手。”安德遞給他一瓶水,“一個月前就分了,可能是有點氣不過,今天來找我複合。”
“不是纔在一起沒多久嘛!”孔唯追問道:“爲甚麼分手?”
“因爲她說她愛我。”安德講話的語氣平靜,給的卻是令人無法理解的理由。
“這有甚麼不對嗎?”孔唯終於捨得把保溫盒放下,“談戀愛不就是要愛來愛去。”
“沒甚麼不對。但我不相信,也不想聽。”安德笑容很淡,又想抽菸了,打火機已經摁下去,纔想起這裏是室內,“你談過戀愛嗎?”
孔唯有些羞憤地回答:“沒有,誰會喜歡我。這是你胡編亂造的藉口吧?就算我沒談過戀愛,我也知道這個理由很脆弱。”
“很脆弱?”安德靠在陽臺邊饒有興致地看他。
“嗯,分手的話,應該是煩了,或者不愛了,變心了,怎麼會是因爲愛才分手。”孔唯解釋得振振有詞,“這樣的理由太不堪一擊了。”
“煩了,不愛了,變心了,”安德重複道,“非得走到這一步嗎?”
他講話總是這樣模棱兩可,孔唯似懂非懂,見他背對着自己,猜測是先前的追問惹他心煩了,指着陽臺上那架亮着紅燈的攝影機問:“這是在拍甚麼?”
關於愛情的話題就不動聲色地翻篇了。
“拍城市。”安德回答,指了指樓下,“從這裏看下去還挺美的,沒有分界線,一切都混在一起。但實際上不是,前兩天我往南山街走,大廈慢慢地沒了,鐵皮屋一間接一間。”他笑了笑,“一座城市再漂亮也總有鐵皮屋的存在,避免不了。”
安德像個從事城市規劃的工作人員跟他講這些關於大廈和鐵皮屋的道理,可孔唯聯想到的仍然是愛情,他茫然道:“你好悲觀。”
安德夾着煙,眯起點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
孔唯困惑着繼續說:“你很受歡迎,被愛是理所應當的。”
安德卻沒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推一下他的頭,評價道:“你還是那麼傻啊。”
孔唯帶來的蘿蔔糕還剩四塊是乾淨的,但他也不好意思拿出來,反倒是安德擰開保溫盒蓋子,直接上手塞進嘴裏,“你做的?”
孔唯沒來得及阻止,搖搖頭說:“我媽做的。我不怎麼會做東西,不過裏面有一塊是我做的。”
安德嚼到第二塊,告訴他:“我覺得這塊就是你做的。”
“你怎麼知道?”孔唯湊得近了些,想要觀察安德手裏這塊蘿蔔糕,是特別醜還是特別難喫?或者兩者都有?沒想到安德回答:“因爲跟剛纔那塊味道不一樣,比較特別。”
特別,又是這種蠱惑人心的詞。孔唯的心跳得厲害,他覺得自己太沒出息,因爲一個詞就臉紅心跳。可是沒辦法啊,從小到大,讓他最先領悟到特別一詞含義的人就在眼前,那麼他每說一遍,不過是在反覆給這份悸動加大重量。
那天下午他們窩在酒店沙發一起把蘿蔔糕喫完了,還看了兩部阿巴斯的電影。孔唯看完《特寫》,靜靜地流眼淚,他說總覺得在哪裏見過男主,也許是夢裏吧。安德聽完也沒說他奇怪,抽了兩張紙巾給他擦眼淚。結束後他把孔唯送到酒店樓下,遇到個阿婆揹着竹簍在賣花,深玫紅的瑪格麗特,鮮豔的一簇在背後盛放。安德喊住正在戴頭盔的孔唯,送了他一束。
安德說,孔唯,新年快樂。孔唯接過去,放進雙肩包裏,留了條縫,用拉鍊卡住。這一天他開車的速度極慢,生怕風太大會傷到背後的那束瑪格麗特。
第二天孔唯還是跑了過來,原因是他忘記把保溫盒帶回去。發出短信的時候他其實心裏沒底,故意留着保溫盒在酒店,不過是想跟安德多接觸接觸罷了,可這點心思會被發現嗎?太明顯了吧,他想。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學不來不動聲色那一套。
好在安德說了好。就一個字,但足夠孔唯雀躍着從家來到酒店。
他也不是空手過來,問安德想喫甚麼,對方說隨便,他就買了附近那家粵菜店的幹炒牛河。安德一如既往地喫幾口就放下筷子,孔唯小心翼翼地問:“你覺得不好喫嗎?”
安德回答得很沒所謂:“沒你做的蘿蔔糕好喫。”
故意的吧,孔唯的臉紅了,他瞥見安德臉上顯而易見的笑意,手裏的這份牛河無論如何都喫不下去。
那天安德又給他放《暴雨將至》,告訴他這部電影是這個導演的處女作,拿了大獎。孔唯眨着天真的眼睛,卻說:“哥,你的第一部電影一定也會大獲成功的。”
安德笑了笑,說他這是盲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