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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從哪裏來,往哪裏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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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從哪裏來,往哪裏去

二零一三年二月十日,挪威森林汽車旅館,四樓。

孔唯又續交了一個月的房費。他打開錢包仔細數了數,存的錢還夠在這間旅館再住四個月。

五分鐘後他接到黃小慧的電話。她語氣不善地問他到底還回不回家,今天是過年啊,孔唯悶聲回答:“不想回來。”

“你說甚麼?”黃小慧的語調製得尖利。

“媽,我們一起在外面過年,你想喫甚麼都可以,我出錢。”孔唯講話很孩子氣,“我現在存了一點錢了......我們可以搬出來。”

“你有本事就永遠別回來了!”

黃小慧的話講到一半,電話被陳國倫奪了過去。孔唯聽見他媽尖着嗓子喊話,但陳國倫應該是鎖上了門。孔唯在十幾秒內進行配套地想象,終於聽見那頭傳來講話聲:“你不準備回來哦?”

“你把電話還給她!”孔唯站了起來。

陳國倫在那邊笑,笑聲中夾着悶悶的拍門聲。他說:“你現在厲害哦,打我打得那麼爽快,還一分錢都不肯給。”他笑得厲害,孔唯竟然能立刻想象出那張扭曲的臉。之後陳國倫丟下一句:“孔唯,真以爲自己可以過上好日子啊?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就直直掛斷了電話。

孔唯倒是對他的威脅並不在意。陳國倫始終秉持着這副無賴作派,說些難聽話,做些混蛋事,孔唯早已習以爲常。從前他還會爲此膽顫心驚,那時的他過分瘦弱,也在隨波逐流的生活中認了命。但現在,即使陳國倫現在跑來對他展開暴力的報復,他也沒甚麼好怕的。

陳國倫在逐漸衰老,而他把力量當成習慣。他唯一擔心的只有他媽,並且這些天都在思考如何帶着她離開。

孔唯給他媽發去詢問的信息,問她怎麼樣,有沒有事?但對方只是固執地問:【你到底要不要回來?】

孔唯還是說了不。他堅定着不回去的決心,下午去附近超市買了一個插電的小鍋、一袋標着麻辣風味的底料,以及一些喫火鍋的配菜。

天暗了下來,他把房間電視打開,華視在放《天才沖沖衝》春節特別版,音量加到十二,當作喫飯時的背景音,作用是緩解孤獨。

水煮開後,孔唯將丸子蛋餃一一下鍋,盤腿坐在地上,就着可樂和觀衆笑聲,開始喫屬於他一個人的年夜飯。

誰知道剛喫三分之一,房間裏的火警警報器響了,那一排小孔靈敏地朝下灑水,掉到漂浮着紅油的鍋裏,也打溼了孔唯的身體。

旅館的工作人員拿着滅火器衝上來,看見房間裏的情景後整個人軟下去,埋怨道:“鄉下來的哦,怎麼會在酒店喫火鍋啊。”

那人又罵了句其他的甚麼話,孔唯沒聽清。他只是覺得火鍋熱氣騰騰的,最能融化孤獨,而現在半個肩膀溼透,比起孤獨,或許狼狽更勝一籌。

孔唯去到狹窄的淋浴室,脫光衣服蹲了下來,拿出手機,點開聯繫人裏的“安德”,消息停在二十幾天前。他在輸入框裏敲敲打打,開頭總是那個字:哥。接下來的話卻不知道說甚麼。一會兒說新年快樂,一會兒說對不起,猶豫了十來分鐘,最終還是全都刪除。想說的話扔回他的喉嚨裏,順着血液不知道往身體哪處淌了。

他又給他媽發了新年快樂,沒得到回覆。接着給劉思真發,給nana發,也給瘋狗和黑仔發。哦,還有盧海平。孔唯斟酌半天發出去新年祝福,沒想到那頭很快就回了。

嚇我一跳,盧海平說,緊接着第二條信息又來:【新年快樂!祝你和你哥早日和好!】

孔唯手一抖,猛地起身。盧海平又發了第三條信息:【我們加一下微信好友啊?搜我手機號。】

第四條緊隨其後:【你有微信號嗎?】

我有啊,孔唯一邊回答一邊打開微信,成功將盧海平添加爲聯繫人。

盧海平給他發一堆表情,各種風格都有,主題是固定的新年快樂,孔唯敷衍地回了句祝福,轉頭開始瀏覽盧海平的朋友圈。

半個月前安德在他的朋友圈出現了一次,戴着個黑色針織帽,舉攝影機站在荒郊野嶺,並沒有在看鏡頭,一如既往漫不經心的樣子。

孔唯放大照片,試圖從角落裏的那塊場記板上找到片名,可惜那一欄卻是空的。

他瞬間覺得失落極了,爲他錯過安德拍第一部長片,也爲早晚要到來的畢業。那不僅是失落,一切與負面搭邊的情緒糅合在一起將他吞食,於是孔唯抱着膝蓋靠着洗手檯沒出息地哭了。

那晚周圍還有人在放煙花,孔唯側躺在牀上朝窗外看,在煙花戛然而止的前一秒拍下照片,發了他的第一條朋友圈,但沒有任何文本內容。

他依舊不跟安德聯繫,注意力在刺青店和瘋狗身上來回遊走。瘋狗的案子間歇性被媒體報道,有時出現在報紙上,有時在新聞推送。

孔唯一開始還會認真地看,後來就徹底失去興趣。原因是那個帶頭作惡的男生在三月的某一天忽然醒了過來。

那天台北氣溫宜人,二十度上下,陽光普照。孔唯獨自一人揹着雙肩包穿過信義區的擁擠人流,在BELLAVITA挑高的大理石中庭裏,一個龐大的神像雕塑赫然矗立,旁邊的電子屏上正在循環播放一則預告片,結尾才露出主題名:席文·永恆的夢。

孔唯像是得到預示,在預告片播完第二遍後依然沒走,於是他終於等來不一樣的畫面。

許鏡竹身上絲毫沒有時間的痕跡,還是跟過去差別不大,戴副黑色框架眼鏡,圍一塊藏青色圍巾,笑容極淡,一手牽着第三任妻子,一手搭在許如稚肩上。許如文站在旁邊,而在更遠的位置,是面無表情的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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