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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德日記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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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德日記

二零一三年五月一日,臺北。

“我不知道他對孔唯做過這種事,孔唯也不說,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早就帶他走了!”黃小慧語氣激動。

安德靜靜地望着桌上的那杯咖啡,聽黃小慧急促地講話。從領養孔唯開始,到定居臺北。她說陳國倫喝醉酒就會發瘋,砸東西罵街。安德在心裏問,那怎麼不走呢。黃小慧又說怪不得孔唯天天很晚回來,幾乎不會一個人在家。安德又想,這樣啊,那在外面的時候都幹甚麼呢?

他想象不到,也決定不要再想,讓那個喜歡用手臂遮住眼睛睡覺的男孩暫停。

安德把支票給了出去:“這些錢你拿着吧,你帶他搬個家,或者換個城市。他好像很喜歡紋身,開家店也可以。”

他講話有些飄忽不定,沉默許久後說:“你帶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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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五月十一日,拉薩。

安德連續一週在早晨七點來到這間名不見經傳的小廟,與僧人打個招呼,轉進一間小屋,跪在一塊薑黃色坐墊上,聽年老的僧人唸經,與面前的佛像對視。

他的大腦似乎從某一時刻開始就在不斷閃回,走在路上,跪在廟裏,許多關於過去的片段就飛速在裏面轉。男男女女的臉,雷同又好像截然相反。有時烏鴉和白鴿會飛進去,黑白交替的翅膀劃過月亮,一大片白色雛菊在他眼前盛開,天空下起紅色的雨,黏稠而伴着腥氣。那是大腦中的微觀世界。很奇怪的是,他竟然也可以聞見味道。

他試圖向廟裏的師傅講明白這一切,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嘆息。

盧海平的信息層出不窮,問他去哪裏了?不畢業啦?又說孔唯在找他。

安德隔天去廟裏最大的神像前燒了柱香,求他保佑,落在紙上的文本是健康平安,燒掉時嘴裏唸的卻是“不要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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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七月七日,馬德里。

當地居民對安德說,聖佩德羅教堂是有“靈性”的。

安德坐在不同的角落觀察,能窺見的似乎只有中世紀的遺蹟。想象這裏曾有成羣結隊的修女經過,有人流淚向上帝請求寬恕,都不是甚麼稀奇的畫面,放進電影裏也乏善可陳。

但這裏有個戀人石棺,倒是算得上特別,網站介紹時用的話術是悲劇性的浪漫主義,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原型。

安德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他媽。她從來都是一個對愛情深信不疑的人,如果她站在這裏,大概會被古老傳說感動。而他又很快灰心地想到,愛情沒有帶給她任何好運。

他在離開時遇到一名傳教士,兩個人相遇在一棵巨大的樹下。當時安德靠在樹邊,那人突然出現,自然而然地用西語向他問好。

安德從來不清楚自己對上帝的定義,究竟是相信還是懷疑。和他的身份一樣,一半中國一半西班牙,天平倒向哪邊,他也分辨不清。

他坦陳道:“嚴格來講,我不是上帝的信徒。實際上,不久前我還在一座廟裏待了一段時間。”

傳教士搖了搖頭,笑道:“信仰不是佔有你,是引導你。你去了廟裏,又來到這裏,因爲你始終很困惑,你有需要解決的問題。”

安德平靜地講:“我確實有要解決的問題,但我沒有在尋求幫助,要怎麼做,我已經知道了。如果恨一個人,報復他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也同樣恨我。”

“然後呢?”

“沒有然後。”

傳教士沉靜地注視着他說:“願你早日可以掙脫。”

安德的眼前空白了幾秒鐘,回過神來後,傳教士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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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三年八月五日,伊瓜蘇國家公園。

安德的眼前白茫茫一片,耳邊的瀑布聲令他驚恐。

安德直直地盯着它看,總以爲會從瀑布裏出現神像的輪廓,東方或是西方的,總之他都決定照單全收。可那片巨大的瀑布裏藏着的是一張少年人的臉,烏黑、天真的瞳孔若隱若現,水流從眼角傾瀉而出。

安德後知後覺,原來伊瓜蘇瀑布是少年人的眼淚。

所以這也是上天的指示嗎?那人至今還在哭嗎?也許吧,他從來都是一個很容易流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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