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藍色時刻 (1/2)
第59章 藍色時刻
地點是唐朝選的,票也是唐朝買的。之前他總跟孔唯提起溜冰,說上一次玩要追溯到自己十六歲,講起來的時候不好意思地低下點頭,臉紅着,說那是跟他的初戀,大他兩歲的同校學長,長得像吳彥祖。
吳彥祖第一次玩不得要領,唐朝就大膽地抓着他的手,臉紅心跳地帶着對方轉了一圈又一圈。
總而言之聽起來是段甜蜜的回憶,但爲甚麼從那之後唐朝不再溜冰,孔唯不得而知。唐朝只是說都是傷心事不值一提,而今天跟他再來“傷心之地”,孔唯怎麼都覺得有些許荒謬。更讓他感到荒謬的是,安德此時此刻還站在他身後。
一切都源於李傑在車上的隨口提議:“你要跟我們一塊兒玩嗎?人多熱鬧!”
孔唯還在糾結“人多熱鬧”四個字的合理性,安德卻爽快地說了好。孔唯想他大概是真的太無聊了。
“你沒有事嗎?”孔唯放慢步伐,轉過來問安德,“他隨口一問,你可以拒絕。”
“我沒事。”安德推着他的肩膀朝前走,講的已經是另外的話題:“我上次來溜冰還是十二歲的時候,把腿摔骨折了,拄了一個月的柺杖,後來我就不玩了,我媽還鼓勵我,但我一直對它有陰影。”
孔唯從沒聽他講起過這件事,說高興太牽強,說不高興又偏題,心情大概處於中間位置,矛盾的狀態。他思來想去,還是把一切歸咎於時間錯誤。換作從前,他一定會爲安德的分享高興。他一直希望兩個人的關係能更親密一些,而方法不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嗎?可惜時間不等人。
安德現在輕鬆地向他講起過去,應該是因爲他們再無聯結,自然也不用擔心哪句話會令他想入非非。
“那你就更不應該過來了。”孔唯加快腳步,悶頭向前走,不久後轉過身,看見安德仍然站在原地,似乎不打算再動,拿着手機好像心事重重。
孔唯想起之前在麪店裏若無其事的一眼,瞥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孟芷柔。當時他糾結的卻是都要結婚了怎麼還給人家備註全名啊?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自己傻里傻氣。
他決定轉過去,不要再看。
兒童節溜冰場人流巨大,一半是嘰嘰喳喳的小孩,一半是筋疲力盡的家長。唐朝伴着吵鬧聲在冰上滑了一圈,靠着圍欄問孔唯:“不是說就休息一會兒嗎?這都多久了還不來玩啊!”
孔唯盯着遠處李傑摔跤的身影,笑了笑說:“我不會。”
“沒事,我帶着你啊。”唐朝語氣篤定,“我從小就玩,我們那兒冬天河面結冰,我們就一直在那上面滑,這都形成肌肉記憶了。”
孔唯還是笑,趴在圍欄邊,懶洋洋的樣子:“你玩吧,我等等就來。”
唐朝沒再堅持,說好,看你自己,又問:“他人呢?”
孔唯直起點身體朝身後看,安德已經不知去向。他重新趴回來,悶聲說:“不知道,可能走了吧。”
“走了?”唐朝皺起點眉,“有錢人真無聊,買張票進來看一眼就走啊?”
孔唯淡淡地笑,沒再說話,看着唐朝再度意氣風發地潛入人流,越滑越遠。很多時候他都找不到唐朝,也看不見李傑。今天溜冰場的人實在太多,不遠處的音響裏還在放《let it go》。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孔唯卻昏昏欲睡。中間有幾次他試圖閉上眼,關掉世界的燈,所有人就能消失乾淨,可是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提醒他孤獨也不是一件隨時隨地能辦到的事情。於是他放棄掙扎,靜靜地看着眼前,將這些人連同冰場一起框進視線中。
世界是個巨大的片場,眼睛是鏡頭,而他就是導演。
這話是誰跟他說的?孔唯一輩子忘不掉。那人宛如一位幕後英雄,不出現在演職人員表的任何一欄,可孔唯也不想把他放在特別鳴謝的位置。他想,自己是電影的主宰,這裏沒有製片沒有投資人,不會有人對他的行爲進行干涉,那麼刪去某位幕後人員的姓名也輕而易舉。
“怎麼不去滑?”熟悉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刪掉姓名,也不過徒勞無功。孔唯眨了眨眼,一切並非幻覺。這位幕後人員的影響已經過於深入,不是一個可以刻意遺忘的姓名。
孔唯看了身邊的人一眼,輕聲說:“我不會。”
“不會可以學。”安德雙手撐在圍欄邊,“我教你。”
“不用。”孔唯的下巴墊在交叉的兩條手臂上,“我看看就好。”
他的目光又送至遠方,穿過寬大的溜冰場,定格在不知某處。安德比以往任何時刻都具有耐心,安靜地站在孔唯身邊,兩人一同默契地用這種浪費時間的方式對午後進行消遣。
“你有事的話就先走吧。”孔唯在第三次注意到安德回覆信息的動作後開了口。
“抱歉。”安德將最後一則信息發出去,收起手機,“沒事,就是一些信息必須要回。”
孔唯面無表情,整個人看上去懨懨的,但到此爲止。更負面的情緒他醞釀半天,不過是一口氣,呼出去就沒影沒蹤了。
他原本計劃抱怨兩句,問“你幹嘛要來啊?”、“你能不能走了?”,可安德一旦柔和起來,他又灰溜溜地放棄。本來就是疊加的偶遇造成如今的局面,誰也沒做錯甚麼,他莫名其妙地發脾氣,不過是給自己增添一分神經質的特徵。
於是他頹唐地趴着,聽周圍的吵鬧聲,也聽安德在不久後開口:“臺大醫院有個醫生,姓秦,在治療神經受損方面很有經驗,你回臺灣之後去找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