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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漂亮謊話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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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漂亮謊話

夜裏的縣醫院大多是感冒發燒的病人,歪七扭八地坐在長椅上掛水,有幾個操着孔唯聽不懂的方言追着護士問話。他半揹着安德的半個身體,血從門口滴到診室。

醫生問怎麼弄的啊,傷口這麼深?孔唯講不出口。他盯着安德手背那道深紅色的裂縫膽顫心驚,那也是他一路上的感受,一顆心吊到最高處,直到此刻站在明亮燈光下才勉強放下一些。

他問:“這個,會不會影響到以後的生活?”

“傷得這麼深,沒點時間肯定好不了的嘛!”醫生拿棉花球在安德手背擦,“生活怎麼會不受影響?”他的視線重新回到安德身上,“你的手錶先摘掉,血都弄上去了,戴着不好處理傷口。”

孔唯關心的其實是關乎更久之後的事情,正要追問,安德突然開口:“我想喝水。”

於是孔唯呆愣愣地說哦,轉身跑出診室。

小地方的醫院沒有自動販賣機,孔唯在路上碰着個好心護士,把他帶到休息室,碰了碰飲水機上的空桶,訕訕地笑道:“不好意思啊沒水了,我現在給你去燒一點。”說罷拿起地上的熱水壺要出門,孔唯連連拒絕,後來問到了最近的超市地點,冒着小雨走了快一公里,塑料袋裏裝了十來個瓶子,礦泉水、橙汁、葡萄汁、牛奶、酸奶.....原本還想拿碳酸飲料,轉念一想這東西對傷患而言大概是違禁物品,於是作罷。

孔唯回來的時候,安德的手背傷口已經縫合完畢,額頭貼着紗布,疲憊地坐在硬長椅上。孔唯問他:“結束了?”

安德答非所問:“外面下雨了?”

“嗯。”孔唯坐到他身邊,“小雨。”

安德盯着他看了一陣,沒有理會他遞過來的礦泉水,忽地起身重新進了診室,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塊淡藍色毛巾,“把頭髮擦乾。”

“你去問醫生要的?”孔唯沒接,“沒事,等一下就幹了。”

安德不講話,把毛巾遞得更近,孔唯茫然擡頭,眼看安德就要失去耐心,似乎是準備自己上手,他倉皇地接過毛巾,說:“我自己來。”

孔唯擦也擦得漫不經心,本來雨就沒多大,他頭髮又短,拿着塊毛巾在頭頂摩擦好似在玩無聊透頂的遊戲。在過程中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你的手,沒事吧?”

“沒斷。”安德不看他,眼神若有似無地定在前方某處。

“我是說——”

“右手用不了就用左手啊。”安德打斷他。

“醫生說的用不了?”孔唯終於停止動作,將毛巾抓在手裏,“他怎麼說的?我們去大一點的醫院,傷就是要及時看纔行,這裏太小了看不出甚麼來的。”

他扯着安德的襯衫一角,不小心碰掉放在膝蓋上的西服,彎腰要去撿,但被安德搶先——他把西服扔到另一邊,沒甚麼表情地開口:“那你怎麼不去看?”

孔唯像根彈簧似的縮了回去,重新坐下,爲自己辯解:“這不一樣,我又沒甚麼感覺。”

安德凝視着他——孔唯仍像過去那樣,低垂着眼,望向視線中最熟悉的地面,講話的語氣一直輕飄飄,經歷的事情卻總是超出常人難以承受。

安德至今還覺得手背在發痛,縫針的時候盯着那地方看久了就想吐,醫生讓他忍着點,他點點頭,確實也沒多少反應,看上去好像很堅強,但這能證明受傷是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嗎?安德作不出肯定回答。

他知道真實答案是很痛,痛死了,痛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塊骨頭都在發麻,神經也跟着突突地跳。可他越是痛,就越要聯想到面前這個人,無論囑咐多少遍,孔唯的的確確對疼痛沒多少感知,這也是事實。

安德不再看他,輕聲說:“醫生沒說,他只是一直在問怎麼受的傷。”

孔唯放下點心,問道:“後來發生甚麼事情了?”

孔唯一直盯着安德的側臉看,那道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看起來仍舊觸目驚心,讓他看久了只覺得心裏發慌。然而比起這個,更叫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是安德的反應,靜靜地看向某處,一句話也不講,卻讓他覺得好像是在生氣?

“那幾個人反悔了,不想搞出人命,搶了許如文的槍,一槍打在地上,一槍好像打中了其中一個人吧,我不知道。”安德淡淡道,“他們應該是打起來了。”

被拋之車後的畫面孔唯自然不清楚,他“哦”一聲,爲這有驚無險的轉折慶幸:“那還蠻幸運的。”

安德斜眼看他,蒼白的臉上多了點血色,那表情稱不上平靜,跟認同也毫無關係,更像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前奏,孔唯的大腦裏忽地出現黑壓壓的一片雲。

然而雨沒落下來。

安德重新轉回去,靠在椅背繼續一言不發。孔唯擰開一瓶水遞過去,他也不接,孔唯不死心,撐開塑料袋問:“你想喝點甚麼?”

瓶瓶罐罐倒在一塊,色彩繽紛,安德只看一眼就收回眼神:“不喝。”

孔唯輕輕地“啊”一聲,覺得面前這人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甚麼都沒有講,收緊塑料袋放到另一側,咕咚咕咚喝掉了小半瓶水。

沉默在他們之間橫亙,持續了大約有十分鐘。對面女生的鹽水眼看要到底,但她雙眼緊閉,朝一側倒,腦袋與另一顆腦袋相抵——旁邊的男朋友已經睡熟到打起鼾,兩個人也許在做同一個甜蜜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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