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中精怪來敲門(中) (1/2)
山中精怪來敲門(中)
那天縣卒打得雖疼,所幸唐季揚不疏於習武,體質尚可,只受了皮肉之苦,未曾傷筋動骨。
囿於牀榻上,唐季揚反覆思索着從虔州寄來的那封、說唐太尉四子已到達舅父家的信,回憶起那日在船上的情景。
坐船於虔水之上,唐季揚本與貼身小廝在船頭煮茶對弈,當時暖意融融,更有三兩路過的小船,船上縴夫高唱山歌,端的是一個君子雅興。
不久黑雲壓水,天光立馬暗淡了下來,船伕喊道:“暴雨來咯——”
唐季揚沒了興致,便同小明進了船艙。
此時細細的雨已經下了起來,船身晃動,唐季揚不想用膳,便到臥榻上小憩了起來。
等他醒來,只見牀邊所點蠟燭已然將熄,所處艙中昏暗一片,只聽緊閉的窗戶咯吱作響,雨水劈里啪啦得打了下來,外面正下着一場極大的暴雨。
唐季揚喚了唐明好幾聲,不見他來,便出門察看,直到走出船艙,才瞧見唐明的身影。
唐明正幫着船伕穩住船身。
雨來風急,他見唐季揚出來,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大聲道:“少爺您出來做甚麼?先回船艙吧,現在雨太大了。”
唐季揚扶着一側的杆子,出來沒一會,暴雨已將他全身打溼。
他摸了把臉,見前方烏雲中雷聲滾滾,白天還風平浪靜的虔水似乎煮沸了似的,咆哮得沸騰起來,似要吞併他們這水中孤舟,擔心地問道:“這船不會翻吧。”
“不會的,”唐明說道,“我剛纔已經問過船伕,這樣的雨去得很快,少爺您回船艙歇着便是。”
聽罷,唐季揚放心地點了點頭,就要進去,怎料這時一個大浪突然打了過來,船身猛地一搖晃,唐季揚剛鬆開柱子,沒了支撐物,重心不穩,向一旁跌去。
唐明見此,撲過來要拉住唐季揚,沒料到自己一過去,本就傾斜的小船更是往兩人那邊倒去,幾乎就要翻了。
直到兩人直挺挺地落了水,船身才恢復平衡。
唐季揚並非不會水,但暴雨之下,虔水錶面沸騰不已,底下更是水流湍急,任他再好的水性,也無法在水中動彈,只能任由水流將他帶向下遊。
恍惚間,他見唐明似乎盡力向自己游來,快要抓住自己的時候,一股水流卻迅速將兩人衝散。
這時唐季揚已經嗆了好幾口水,臉憋得漲紫,再也睜不開眼,失去了意識。
等他醒來的時候,就見到了拿着谷莠子在他鼻子下掃動的雲洇。
劉小妹曾說過他被救回來時還有呼吸,到了第二天呼吸卻停了。
唐季揚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認爲這縣裏的郎中老眼昏花,錯把活人當死人,但將那封信聯繫到一起,難道有人要陷害他或者舅父不成?
被打那日,唐季揚想通了其中關竅,知道若送信回望京,也不能確保此信是否會被攔截,又恰逢他看清了在雲洇院中所埋那玉佩的成色,知曉這並非凡物,便順水推舟,拿御賜之物的名頭誆了誆雲洇,委屈自己先到她那養好傷,不日親自趕往虔州,看看那唐家四子究竟是人是鬼。
想是這樣想的,養傷的日子卻比唐季揚想象的還要難熬。
雲洇家中沒有男子穿的衣服,唐季揚只能一直穿着同一條褲子,悶在被子裏,混合着他艱難塗到背上的藥膏散發出來的藥味,再加上許久沒有洗過的頭髮,唐季揚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醃出味來。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王阿婆和雲洇也帶着種嫌棄的目光來給他送飯。
這些,唐季揚寄人籬下,倒也不是不能忍。
最難熬的是他穿在身上的上衣已經在看病的時候被王阿婆給剪碎了,又礙着面子,因此每次上茅廁,他只能等到夜深人靜,再彎着腰艱難地走過去......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唐季揚的傷雖然漸漸好了,精神卻越發得萎靡下去,白日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到了晚上就半闔着眼,頭疼欲裂,卻又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唐季揚依舊像條死魚一樣躺在牀上,這時突然聽見有甚麼聲響從門外傳來,他睜眼看去,見一道影子倒映在門窗上,以爲是雲洇,問道:“你來有甚麼事嗎?”
那影子卻不答,只默默站在門外,甚麼聲音也不發出來。
唐季揚奇怪地擡眼仔細看了那影子,頓時背後冒出冷汗,連罵自己怎麼能把這看成雲洇。
原來通過門窗,就見這人似乎佝僂着背,身量比雲洇要矮上不少,大夏天的,卻好像披着件毛大氅,沒有頭髮,是個光頭。
唐季揚嚥了口口水,難道他死了不成?這不會是來索命的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