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百年榕下,有井觀天(中) (1/3)
百年榕下,有井觀天(中)
燃了半夜的火,直至第一道天光微露才被撲滅,本來這火就起的詭異,當官府又從李府拖出幾十具屍體,乃至李氏夫婦的遺體都包括其中時。
虔州百姓愈發人心惶惶起來。
而等官府調查清楚,流出李府上下幾十口人均是在睡夢中被燒死的消息時。
大街小巷的好事之人均蠢蠢欲動,開始猜測,李府的火,爲甚麼好巧不巧發生在雨停的第一天。
“造孽呀,若連日大旱也就算了,偏偏在天降甘霖之後失火,遭此大難,怕不是做了甚麼傷天害理的虧心事?”
“這幾年李家自從和太尉攀上關係,如日中天,卻一夕之間被大火燒滅,也是令人唏噓呀……”
“你們別再說風涼話了,李家老爺夫人年年開粥棚濟窮人,捐銀兩賑難災,如今卻落得這樣的下場,已經夠可憐的了。”
“哼,你以爲他們的錢從哪來的?不過每年施捨些不值錢的白粥做做樣子,就把像你這樣的傻子收買了去!”
虔州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縱然有對李府慘遭滅門同情之徒,也淹沒在了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中。
雲洇在客棧大堂,將他們高談闊論時說的話盡數聽了去,心中惴惴不安,沒滋味地喝着碗裏的稀粥,絲毫沒注意到青姨將她的不自然盡收眼底。
青姨喚來阿延:“小兄弟,你可知虔州哪有榕樹?”
阿延摸摸腦袋:“虔州榕樹說是不多,但也不少,最有名的還得算普化寺那棵百年老榕,大娘可以去那看看,聽說祈福也很靈驗。”
“不知普化寺那棵,旁邊可有井?”
“井?這我可就不清楚了。”
阿延不清楚,雲洇卻已經一清二楚,她擡眼心虛地看着青姨,她竟然看到了她昨晚偷偷打開的紙條?
“青姨,我們等會就回南水縣了,你問這個做甚麼?”雲洇負隅頑抗,仍裝傻充愣。
青姨笑笑,亦和雲洇裝起糊塗:“自從醒了以後,我忽然虔誠起來,覺得一生一死,不過是老天爺一瞬間的念想,便想着離開虔州前,得好好祈福一番纔是。”
祈福便祈福,爲何要問榕樹?
“……既然青姨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去一趟吧。”
大約是城中鬧中取靜之地並不多,等走到普化寺,雲洇已經能看到李府外牆。
那本來古樸的牆被火燒得烏黑,高出院牆的樹光禿蕭條,空氣中殘留漂浮着肉眼可見的灰燼,幸好早讓青姨將面罩帶上。
雲洇看着李府外看守的護衛,將視線移了回去,跟着青姨進了寺中。
一位知客作掌印之勢而來,悠悠道:“若兩位施主是爲看熱鬧而來,還請快快離去,勿擾寺中清淨。”
熱鬧?雲洇見那知客眼神淡淡,朝李府看去,明白了他的意思,說:“我攜親人祈福而來,並無其餘之意,請師父放心。”
“原是如此,”這知客似乎鬆了口氣,看來今日已趕去不少要混入寺中看李家熱鬧之人,他緩和態度,雙掌合十:“抱歉唐突了二位施主,若要祈福,請隨貧僧來。”
將雲洇二人帶到大雄寶殿,知客指了指一個小沙彌,說:“想去老榕掛祈福紅繩,讓他領你們去便可。”
本就是衝老榕而來,完成跪拜之禮,又添了香油錢,雲洇一點沒有耽擱,直奔老榕所在之處而去。
小沙彌領她們到老榕所在的後院時,那亭亭如蓋的榕樹下已經有不少人了。
碧綠傘蓋中舞着或舊或新的紅條,有些紅條下墜着一黃銅鈴鐺,風駛來,清脆作響,像是神明在翻閱百姓的祈願。
王阿婆讓雲洇在一旁等着,自己去取嶄新紅條寫祈願之語。
見青姨走遠,雲洇咳了聲,用手擋額,似乎是嫌被雲所遮的太陽過於刺眼,她問小沙彌:“小師父,這附近有井可以打水喝嗎?”
“有的,施主在此等候,我打水來給你。”
“不必麻煩,你領我去便好。”
水井離榕樹不遠,旁邊置木桶木勺,木桶所繫之繩鮮亮光滑,像是剛換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