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紅楓濺血訴哀魂(上) (1/3)
紅楓濺血訴哀魂(上)
來潭州一月有餘,雲洇如青姨所說租到了一處既大小適中,又便宜幽靜的院落。
她歇了入殮師的營生,整日便是陪着青姨踏青賞景、遊湖聽曲。
生於長於潭州,縱然已過去二十幾年光陰,阿婆仍對這裏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如數家珍、娓娓道來。
喫食住行,更是無一不知、無一不精。
除了仍聽不懂潭州方言,在青姨耳濡目染下,雲洇儼然已成了半個土生土長的潭州人。
爲何是半個?
緣自王阿婆心中有結。
雲洇外祖鄭祖和,本是潭州一帶說得上名的文人墨客,膝下只一女,千嬌萬寵,卻帶上當時還是小丫頭的王青與人私奔了去。
經年已已,紅顏隕落。等王青帶着尚爲幼童的雲洇回來,從前的鄭府早已改了姓,一問,才知自她們走後二老氣急攻心、鬱鬱寡歡,先後成了一抔黃土。
墳墓位於原先鄭府所靠西山,有孝順侄兒祭奠。
阿婆心中有愧,不敢現於墓前攪他們死後安寧,便只在每年清明燒大把紙錢,於遙遠的南水縣中祈禱,希冀能賄賂閻王爺儘快送二老投個好胎,沒投胎也能在地府過上好日子。
就算如今她人之將死,也遲遲不敢再靠近鄭府一帶,那是王青真正的故鄉,也是她心中的禁地。
而今日中元,王青卻早早帶雲洇備好了桂花糕與米酒,下定了決心,輕輕道:“洇兒,我們去祭拜你外祖與外祖母吧。”
“嗯!”雲洇重重點頭。
雖然兩月未至,但處豆蔻年華,她自是一天一個模樣。
大抵那豆花小哥亦說得不錯,潭州風水養人。
本來瘦弱的姑娘如今身高抽條似的向上長出一截,枯黃的髮尾被阿婆所剪,長出來的是黑亮的髮根。
像是蛻皮一般,雲洇本有些暗沉的膚色變得白皙,用手觸摸,似乎變得更爲細膩。
不笑時倒好,每每靦腆一笑,王青就有些恍惚,她愈發像她孃親了。
中元攜親祭祖之人不少,但西山因地勢險峻,一少死者墳塋,二鮮先祖祠堂,因此今日來人倒是寥寥。
雲洇二人逆流而行,倒是省去了車馬紛亂之苦。
西山楓葉遍野,中元時還未紅透,不紅不黃地垂掛枝頭,像是西山所穿一層未染色均勻的衣裳。
外祖父母的墳墓建於高處,兩墳緊挨一塊,正對着漫山楓樹,視野極好,自有一股“以楓寓情、伉儷情深”的意味。
阿婆特意來得早,還未有人來祭拜,於是墳邊雜草叢生,墳上落葉飄飄,顯得有些衰敗。
她細細拂去了蓋着的落葉,除去長出的雜草,將準備好的糕點擺上,又倒酒灑於地上,接上雲洇點好的三炷香,碰於額頭,閉眼跪下祭拜。
“老爺,夫人,奴婢王青不義,同小姐離開二十又二年,纔敢回來祭奠你們。雖過二十年,仍不敢忘桂花糕與米酒爲你們所鍾愛,特帶來,望息當年奴婢未勸住小姐之怒。”
回憶過往,青姨聲音中已滿是哽咽,頭沉沉地低了下去,對跟隨小姐私奔一事,極其懊悔。
“小姐於十年前香消玉殞,葬於他鄉,與二老怕是永世無法相見。她留下一女,名喚雲洇,已年滿十三,二老見她,望消相思女兒之苦……”
語畢,一陣風吹過,王青手中三炷香倏然熄滅,她眼色一黯,背一僵,喚雲洇道:“洇兒,再給我三炷香。”
雲洇拿出三炷嶄新細長的香燭,深插進香爐,待燃了一會,才遞給青姨,不曾想本來燃得好好的香燭,到了她手中,又熄了。
風輕輕吹着楓葉,阿婆本就帶着病容的臉變得極其難看。
老爺夫人,是不肯原諒她嗎?
她不死心,顫着音道:“洇兒,你再給我三炷香……”
“算了,不必再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