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無恥人人無恥(下) (1/3)
心無恥人人無恥(下)
深藍的夜像塊幕布,被明月緊咬着懸掛空中。長勢詭怪的枝椏間,時而傳來烏鴉難聽的嚎叫。
搭在少年肩上的一雙手登時攥緊了,攥出衣服上的幾道褶皺。
雲洇不知該沉默還是該驚呼,臉色有些奇怪:“你不害怕?”
“怕……”唐季揚仍蹲着一動不動,似乎極稀罕那頭蓋骨,要將它看穿了似的。
——實則少年閉上了眼,在看到那死者未閉上的眼睛中閃着月光的剎那。
唐季揚顫顫巍巍開口:“怕得腿抽筋,動不了了。”
雲洇:“……”
“估計是哪來的孤魂野鬼,我們快走吧。”唐季揚再一次催促雲洇,卻又被少女制止。
“若是誰家意外去世的親人怎麼辦?我們還是該查看下他的身份。”
雲洇今晚過分熱忱,已俯下身要去挖開埋着的土。唐季揚拗不過她,便讓雲洇掌着燈,自己雙手並用開挖,省得髒了她手。
屍身埋得不深,似乎是最近才被掩埋,周遭的土十分鬆散,並不難挖,唐季揚不多時就將整具屍體挖了出來。
出人意料,竟有兩具。
見二人均着夜行衣,唐季揚臉色變得有些古怪,雲洇半跪於地估計着他們的腐爛程度:“看着應是三四個月前死的。”
她正要摸索二人身上有無可用來辨明身份的對象,唐季揚又攔了下來:“還是我來找吧。”
並不難找,翻遍全身,也只找到兩塊令牌而已。他們臉與手已幾乎腐爛了一半,難以判別生前是做甚麼的,但看到那令牌上刻着的“李”字,唐季揚臉色大變,幾乎瞬時就知道二者身份了。
雲洇見了令牌,驚呼一聲:“他們是你舅父的人?”
她只顧拿着燈籠照亮那全是土的令牌,唐季揚一張臉便隱在黑暗中,微微擡頭,流水的月光淌了下來,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映下彎曲旋環的枝椏。
“他們爲甚麼會在這?”反問的語氣,平靜若一潭湖水,唐季揚篤定雲洇知曉原因。
少年的眼睛不像以往那般亮,像是已劃過天際的流星,掩於夜色之中。雲洇心頭不可避免沾上些苦澀,卻仍硬裝着驚訝:“我怎麼會知道?”
她聲音不大,在靜謐的深山中,卻驚起昆蟲亂竄,一隻草綠螳螂迷了方向,好奇地爬上唐季揚手上。少年不動,也不說話,只靜靜看着面前的姑娘。
“我幫你把它揮開……”雲洇一張臉,也漸漸由故意的訝色變回一片死寂,她伸手過去,唐季揚卻像被驚到,幅度頗大地甩開來。受驚的螳螂重回草叢中,雲洇卻不行,她怔怔望着被拍開的手,餘留的麻意還殘留在指尖,像黏黏糊糊的蛛絲,攪得她心極不舒服。
“他們爲甚麼會在這?”少年又問了一遍,甩開姑娘的手亦微微發抖,牙關打顫,死死壓抑着洶湧的情緒。
“我說了我不知”
“他們爲甚麼會在這!”
唐季揚騰得站起了身,逼着雲洇對上他視線,站在更高的山坡上,雲洇便只能擡頭看他。
感受到少年身上傳來的滔天怒火,雲洇鼻子兀地一酸,下命令的是他舅父,他有甚麼資格朝她發火?
將自己的手粗暴地甩開,又是想怎樣?
死命收回快要溢出眼眶的淚,一抹濃重的不可控感襲捲了她整顆心。
她怎麼能,怎麼能因被他推了一下、吼了一下就感到委屈?
雲洇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她努力扼殺着一些毫不相關、且也並不該存在的念頭,所幸那些念頭不過嫩芽,輕而易舉就能去除。
她毫不避讓地看了回去,黑沉的夜遮蓋了泛紅的眼眶,睫毛微翹,盛着月光:“他們是李老爺派來刺殺秦爺爺的刺客,你滿意了麼?”
仿若被一記重拳擊中,唐季揚身形一晃,就失力倒下去,倒在了一棵樹旁。
雲洇不爭氣地緊張一瞬,要上前扶住他的手一頓,最後虛攏成拳,又重新放回了腿旁。
良久,唐季揚垂頭喪氣地開了口:“所以你並不是想帶我去劉老大的墳地,而是想故意讓我發現他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