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歲共晨昏，情深無歸期[番外] （1/4）

溫歲共晨昏，情深無歸期

入秋後的小城，總被一層溫潤的薄霧裹着，從清晨到日暮，遲遲不肯散去。

暮色漫上來的時候，風裏的涼意便重了幾分，卷着街道兩旁梧桐的落葉，打着旋兒落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細碎又輕柔的沙沙聲。天邊的雲霞被落日染成酡紅與橘黃，層層疊疊鋪展開，像是被匠人精心暈染過的錦緞，從天際一直蔓延到小城的盡頭，將錯落的青瓦、斑駁的磚牆、搖曳的枝椏，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暖光。

阮棠站在自家小院的木門前，指尖輕輕撫過粗糙的木紋，紋路里嵌着歲月留下的細碎塵埃，帶着微涼的觸感。她微微擡眼，望向巷口的方向，眉眼間凝着一絲淺淺的期待，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晚風拂過，撩起她耳畔幾縷細碎的髮絲，輕輕貼在白皙的臉頰上，添了幾分溫婉的慵懶。

小院裏栽着兩株桂樹，正是花開得最盛的時候，細碎金黃的花瓣綴滿枝頭，濃郁卻不甜膩的清香隨着晚風四處飄散，漫滿了整個院落，也飄出巷弄，纏在每一縷掠過的秋風裏。牆角的月季還殘留着秋花的嬌豔，花瓣邊緣微微卷曲，帶着被露水浸潤過的水潤，粉白與嫣紅交織，在暮色裏靜靜綻放，與桂香纏在一起，釀成了秋日獨有的溫柔氣息。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裙襬剛好及膝，襯得身姿愈發溫婉柔和，外面搭了一件淺咖色的短款開衫，針腳細密，柔軟親膚，是謝燼前些日子特意給她選的，說秋日傍晚天涼，穿這個剛好擋風。腳上是一雙米色的軟底布鞋，鞋面乾淨整潔，沒有一絲污漬，每一處細節，都透着被悉心照料的模樣。

距離謝燼出門，不過半個時辰，可阮棠卻覺得，時間過得格外緩慢。

今日是他們結婚二十八年的紀念日，沒有刻意張揚，沒有宴請親友，她只想和他安安靜靜待着，像年輕時一樣，獨享屬於兩個人的時光。晨起的時候，謝燼便笑着說，傍晚要帶她去城西的秋瀾湖走走，去看看秋日的晚霞，去吹吹湖邊的晚風，還說要給她一個驚喜，讓她在家中等他，他去取提前備好的東西。

二十八年，一萬零二百二十個日夜，從青蔥年少到中年安穩，從一屋兩人到兒孫繞膝，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淺淺的細紋，讓她的青絲間染上了幾縷霜白，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動與溫柔，卻從未隨着時光消散，反而愈發醇厚，愈發綿長。

她依舊記得，二十八年前的秋日，也是這樣的天氣，暖陽正好，微風不燥，謝燼穿着一身乾淨的白襯衫，站在她家的巷口，手裏捧着一束嬌豔的紅玫瑰，眼神堅定又溫柔，對着她一字一句許下承諾：“阮棠，往後餘生，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是你，榮華是你，心底溫柔是你，目光所至，都是你。”

那時候的他，眉眼俊朗，意氣風發，看向她的眼神裏，盛滿了全世界的溫柔與赤誠，沒有絲毫雜質，沒有半分敷衍。

而這二十八年來，他也真的把這份承諾，刻進了每一個朝夕，融入了每一件瑣事。

家裏的柴米油鹽，他從不讓她費心；生活裏的風雨坎坷，他永遠擋在她的身前；她偶爾的小脾氣、小任性，他永遠包容遷就；她的喜好、她的習慣、她的每一個小小心願，他都牢牢記在心裏，拼盡全力去滿足。

年輕時，他會爲了她一句想喫的城南糕點，頂着烈日跑遍半個小城，只爲讓她喫上一口熱乎的；會在每一個下雨的日子，撐着傘等在她下班的路口，傘面永遠傾向她，自己的半邊身子被雨水打溼，卻還笑着問她有沒有淋到；會在她生病發燒時，徹夜守在牀邊，一遍遍用溫水幫她擦拭額頭，喂她喝水吃藥，寸步不離，滿眼都是心疼。

步入中年，兒女漸漸長大，生活趨於平淡，他對她的愛意，也從未有過絲毫消減。

每日清晨，他永遠比她早起，做好溫熱的早餐，等她起牀；夜晚歸家，他會主動包攬所有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從不讓她沾染繁重的勞作；記得每一個紀念日、每一個節日，哪怕只是尋常日子，也會給她帶一束花、一份小禮物，從不會讓她羨慕別人；出門時，永遠緊緊牽着她的手，走在她的外側，把所有的危險都隔絕在身後，護她周全。

二十八年來，她從未受過委屈，從未喫過苦頭，永遠被他妥善安放，被他細心呵護，在他的庇護下，安穩度日，溫柔如初。

巷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帶着熟悉的節奏，瞬間打斷了阮棠的思緒。

她的眼底瞬間泛起光亮，原本微微蹙着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擡頭朝着巷口望去。

只見謝燼一步步朝着她走來，身姿挺拔，步履沉穩，歲月並未磨滅他身上的氣度，反而爲他增添了幾分中年獨有的沉穩與儒雅。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閒裝，簡單大方，襯得身姿愈發挺拔，頭髮梳理得整齊，鬢角的幾縷白髮，更顯溫潤，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目光穿過暮色，穿過飄落的梧桐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溫柔得能將人融化。

他的手裏，捧着一束精心包裝的花束，不是熱烈的紅玫瑰，而是一束淡雅的白色小雛菊，搭配着幾枝尤加利葉，包裝紙是溫柔的米白色，乾淨純粹，一如他對她的心意，歷經歲月，依舊純粹如初。另一隻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木質食盒，紋路細膩，做工精巧，一看便是用心準備的。

謝燼走到阮棠面前，停下腳步，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從上到下細細打量着她，確認她穿得暖和，沒有着涼，才笑着開口，聲音低沉溫和，帶着歲月沉澱後的磁性，格外動人：“等久了吧，外面風涼，怎麼不在院裏等着，別凍感冒了。”

說着，他便伸出手，自然地將她攬到身邊，用自己的身子擋住迎面吹來的晚風，動作嫺熟又自然，是二十八年來刻進骨子裏的習慣。

“沒有等很久，剛站一會兒。”阮棠仰頭看着他，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伸手輕輕接過他手裏的花束，鼻尖湊近，輕嗅着雛菊的清香，眉眼彎彎，滿心都是歡喜，“好香，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謝燼看着她歡喜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烈，伸手輕輕拂開她臉頰上的碎髮，指尖的溫度通過肌膚傳來，溫暖而踏實，“東西都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去秋瀾湖，剛好能趕上最美的晚霞。”

阮棠輕輕點頭，緊緊抱着懷裏的花束，任由謝燼牽着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相貼，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包裹着她的手，給足了她心安與底氣。

兩人並肩走在小巷的青石板路上，腳步緩慢而從容，避開地上的落葉與碎石，謝燼始終走在靠近街道的一側，緊緊牽着她的手，時不時側頭看向她，輕聲叮囑她慢點走，眼神裏滿是寵溺與呵護。

暮色愈發濃重，落日漸漸靠近天際線，天邊的雲霞愈發絢爛，酡紅、橘黃、淺粉、淡紫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天空渲染得浪漫至極。梧桐葉隨風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腳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秋風裹着桂香與草木的氣息，拂過周身，溫柔而愜意。

一路上，兩人輕聲聊着家常，聊起兒女近日的工作與生活，聊起孫輩的調皮與可愛，聊起鄰里街坊的瑣事，沒有轟轟烈烈的話語，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只有平淡瑣碎的閒聊，卻滿是溫情與默契。

謝燼的目光，始終落在阮棠的身上，聽她說話時，眼神專注，時不時點頭回應，偶爾插上幾句，耐心又溫柔。他會細心地留意她的神情，會放慢腳步配合她的節奏，會在有行人路過時，把她往自己身邊攬得更緊，全程呵護備至，不曾有半分疏忽。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便抵達了秋瀾湖畔。

秋日的秋瀾湖，少了夏日的喧囂，多了幾分靜謐與溫柔。湖水清澈碧綠，波光粼粼，落日的餘暉灑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璀璨的金光，隨風盪漾，美不勝收。湖邊的蘆葦蕩隨風搖曳，雪白的蘆花漫天飛舞，落在水面上，落在岸邊，輕盈又浪漫。岸邊的垂柳依舊垂着柔軟的枝條，葉子微微泛黃，在晚風裏輕輕擺動，倒映在湖水中，與晚霞融爲一體，勾勒出一幅絕美的秋日湖畔畫卷。

岸邊早已沒有了夏日的遊人，只有零星幾位老人在散步，格外安靜，只有風吹過蘆葦的沙沙聲、湖水拍打着岸邊的輕響，還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靜謐又治癒。

謝燼牽着阮棠，沿着湖邊的木質棧道慢慢行走，棧道乾淨整潔，腳下是清澈的湖水，身邊是漫天晚霞，身旁是摯愛之人，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他牽着她走到一處視野最好的觀景臺，這裏沒有遮擋，能將整片秋瀾湖的晚霞盡收眼底。觀景臺上擺着一張木質長椅，謝燼先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巾，仔細擦拭了長椅上的灰塵，又用手拂去殘留的碎屑，確認乾淨之後，才扶着阮棠坐下，隨後自己坐在她的身邊，將身上的外套脫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語氣溫柔：“湖邊風大，披上，彆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