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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雪升歸巢[番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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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升歸巢

午後的暖陽終於穿透厚重的雲層,將金燦燦的光線毫無保留地灑在機場停機坪上,肆虐了整整一上午的狂風暴雪,在這一刻徹底偃旗息鼓,連天邊都漸漸透出澄澈的淡藍色。積攢了半宿一整天的白雪厚厚鋪展在地面、停機臺、飛機機翼上,原本冷硬的銀灰色客機,被白雪包裹得柔和了許多,陽光落在積雪表層,曬得積雪微微融化,表層變得鬆軟溼潤,細密的雪水順着機翼的弧度緩緩滑落,一滴接着一滴,在下方的地面上暈開一圈又一圈深淺不一的溼潤印記,慢慢匯聚成細小的水流,順着地面的縫隙緩緩流淌。

狂風停歇後的空氣格外乾淨,帶着冰雪消融之後獨有的清冽與溼潤,深吸一口,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沁人心脾的涼意,從鼻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洗去了空中險情帶來的躁動與不安。可這份刺骨的冬日寒意,卻絲毫沒能影響謝阮玥心底的暖意,身邊有沈執舟穩穩地攙扶與陪伴,哪怕寒風偶爾掠過,也被他牢牢護在身後,只留下絲絲縷縷繞在心頭的溫熱,讓她全然忘卻了周遭的天寒地凍。

謝阮玥半倚在沈執舟的肩頭,腳步虛浮地走在機場廊橋之上,每一步都邁得格外緩慢,渾身都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方纔航班遭遇強氣流侵襲,機身在萬米高空劇烈顛簸、搖晃,整架客艙裏亂作一團,她身爲當班乘務長,必須堅守在崗位上,死死攥住身旁的金屬欄杆,強忍着身體的不適,穩住身形安撫每一位旅客。劇烈的顛簸中,她根本無暇顧及自身,後背、胳膊、腰側一次次重重磕碰在冰冷的金屬櫃體、座椅扶手上,每一次撞擊都傳來鑽心的疼痛,可她連皺眉的功夫都沒有,只能咬牙硬撐,拿着廣播器一遍又一遍沉穩地安撫旅客情緒,指導大家做好安全防護。

直到飛機平穩落地,險情徹底解除,她依舊強撐着最後一絲力氣,面帶微笑目送所有旅客安全下機,全程保持着乘務長該有的專業與體面,不曾流露半分脆弱。可等到旅客全部離開,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渾身的疲憊與疼痛便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再也壓制不住。後背、胳膊上的磕碰處,此刻正源源不斷傳來連綿不絕的鈍痛,淤青的地方酸脹發麻,稍一動作就牽扯着皮肉疼;嗓子因爲長時間不間斷廣播、大聲安撫,早已乾澀發緊,像是有火星在灼燒,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吞嚥,都帶着細微的沙啞與刺痛。

春運返程高峰本就連軸轉,連日來高強度的飛行工作,本就耗盡了她大半精力,再加上這場驚心動魄、險些失控的空中險情,早已將她身上最後一絲力氣都壓榨乾淨。若不是身旁的沈執舟一直穩穩地攙扶着她,用堅實的臂膀給她支撐,她怕是連站穩在原地都做不到,更別說一步步走完這段廊橋。

沈執舟全程將她護在身側,動作小心翼翼到了極致。他一隻手緊緊攥着謝阮玥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傳遞給她,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給她無聲的支撐;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攬在她的腰側,力道適中,既不會讓她覺得束縛,又能牢牢托住她虛軟的身體,避免她滑倒或是再次磕碰。他刻意放慢自己的腳步,配合着她緩慢的步伐,同時目光緊緊留意着廊橋上往來的人流、機組人員與地勤人員,靈巧地帶着她避開擁擠的人羣,始終將她護在最內側、最安全的位置,不讓任何人碰到她分毫。

他垂眸看着身旁依偎着自己的女孩,眼底的心疼濃得化不開,幾乎要溢出來。方纔在客艙之中,他身爲航空安全員,第一時間投身到險情處置中,穿梭在顛簸的客艙裏,護住身邊的旅客,配合謝阮玥穩住全艙秩序,滿心都是旅客安全與工作職責,根本來不及細細查看她的狀況,只知道她一直堅守在崗位上,從未退縮。此刻脫離了緊張的工作場景,他才得以仔細看清她的模樣——原本精緻整齊的妝容微微花了,鬢邊的髮絲被汗水浸溼,凌亂地貼在臉頰旁,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原本清亮的眼眸佈滿了紅血絲,眼下是濃重到遮掩不住的烏青,那是連日高強度工作與突發險情疊加的疲憊。

更讓他揪心的是,她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佈滿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磕碰痕跡,有的已經泛出青紫色,有的還帶着淡淡的泛紅,一看就是方纔劇烈顛簸時反覆磕碰造成的。可即便已經難受疲憊到極致,她依舊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努力維持着乘務長的從容與體面,哪怕腳步虛浮,也不曾說過一句疼、一句累,獨自扛着所有的不適。

“別硬撐,靠緊我就好,不用勉強自己。”沈執舟低下頭,將聲音放得極輕極柔,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的溫柔與藏不住的疼惜,他走得愈發平穩,每一步都避開地面微微溼滑的地方,生怕絲毫顛簸加重她的疼痛,“我們先去機組休息室,把身上被雪水打溼、被汗水浸透的制服換下來,再好好清理、處理傷口,不然一會兒吹了風,不僅會着涼感冒,傷口還容易發炎感染。”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主動攬下所有後續工作:“剩下的機組交接、客艙安全覆盤、險情情況報備、與地勤對接這些工作,你都不用管,我現在就去跟機長申請,由我全權接手處理。你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做,到了休息室就安安心心坐着躺着休息,把身體養好就行。”

謝阮玥輕輕點了點頭,此刻的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推辭,也沒有力氣去操心後續的工作。她順從地將全身的重量微微倚靠在沈執舟堅實的肩背上,緊緊貼着他的身體,感受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懷抱裏的溫暖,感受着他掌心傳來的踏實溫度。連日來奔波的疲憊、面對險情時強壓在心底的恐懼與緊張、獨自扛起職責的緊繃,在這一刻盡數卸下,再也不用僞裝堅強,再也不用咬牙硬撐。

在旅客面前,在同事面前,她是臨危不亂、獨當一面的乘務長,是大家的主心骨,不能慌、不能累、不能退;可在沈執舟面前,她不用再做那個無所不能的乘務長,不用再獨自扛起所有的壓力與危險,她可以卸下所有的僞裝,展露自己的脆弱與疲憊,做一個可以安心依賴、可以被人妥善呵護的普通人。這種被人放在心尖上、全然放心依靠的感覺,讓她心底又暖又酸,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兩人一步步慢慢走着,很快便走到廊橋盡頭,早已等候在那裏的機組同事們紛紛迎面走來,大家的臉上都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可看向謝阮玥和沈執舟的目光裏,卻滿是心疼、敬佩與關切。這場突如其來的強氣流險情,來得又急又兇,機身劇烈搖晃的那一刻,客艙裏哭聲、驚呼聲此起彼伏,不少旅客都陷入了恐慌,若是沒有謝阮玥第一時間穩住情緒,沉着冷靜地指揮處置,沒有沈執舟不顧自身安危,在顛簸的客艙裏來回穿梭,護住身邊的旅客,後果不堪設想。

謝阮玥明明自己也害怕,也被磕碰得渾身是傷,卻始終站在最前面,一步都沒有後退,用自己的專業與堅定,穩住了全艙旅客的情緒,守住了乘務長的職責;而沈執舟始終衝在一線,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危險,守護着每一位旅客,也默默守護着謝阮玥,兩人並肩作戰,帶領全體機組人員齊心協力,最終換來了航班的平安落地。

“阮玥,你今天真的太拼了,快別硬撐着了,趕緊去休息室好好休息!”領頭的乘務員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了謝阮玥一把,語氣裏滿是真切的心疼,“那陣強氣流來的時候,機身晃得那麼厲害,我們都慌了神,多虧了你一直冷靜指揮,才穩住了局面。你身上全是磕碰傷,可千萬別大意,趕緊去處理傷口,剩下的工作你就別操心了,我們都在,大家一起搭把手,肯定能處理好。”

“是啊阮玥,你快去休息,這裏有我們呢。”其他機組人員也紛紛附和,眼神裏滿是關切,“執舟,你快帶阮玥去休息室,好好照顧她,她今天真的撐到極限了。後續的工作對接、覆盤流程,我們跟你同步,不用你來回跑,你專心陪着阮玥就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全都是發自內心的關心與叮囑,沒有絲毫的客套與敷衍。謝阮玥看着眼前這羣並肩作戰的同事,勉強打起精神,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聲音沙啞地輕聲道謝:“麻煩大家了,謝謝你們。”

沈執舟緊緊攬着謝阮玥,對着各位同事微微頷首,語氣誠懇又鄭重:“辛苦大家,後續的工作麻煩各位多費心,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繫我,我先帶她去處理傷口、休息。”說完,便不再耽擱,小心翼翼地扶着謝阮玥,快步朝着機組休息室走去。

機場的機組休息室設在廊橋旁的專屬區域,專門供機組人員飛行間隙休息、調整,房間裏提前打開了暖氣,暖意融融,與室外的天寒地凍、寒風凜冽截然不同,一推門進去,溫熱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疲憊與喧囂。房間裏擺放着柔軟的沙發、乾淨的桌椅,環境安靜又整潔,是最適合放鬆休息的地方。

沈執舟扶着謝阮玥慢慢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地讓她坐下,動作輕柔得彷彿她是易碎的瓷器。等到她安穩落座後,他第一時間轉身,從一旁的櫃子裏拿出一條幹淨又厚實的毛毯,仔細地裹在她的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生怕她着涼。隨後,他又快步走到飲水機旁,倒上一杯溫度適宜的蜂蜜水,試好水溫後,才遞到謝阮玥的脣邊,輕聲說道:“喝點蜂蜜水潤潤嗓子,不然一直乾澀着太難受了,慢慢喝,彆着急。”

謝阮玥順從地小口喝着溫熱的蜂蜜水,甜潤的蜂蜜水滑過乾澀發緊的喉嚨,緩解了灼燒般的刺痛,一股暖意從喉嚨蔓延至胃裏,渾身都漸漸暖和起來。沈執舟就蹲在她面前,一直看着她喝完,才伸手接過空杯子,放在一旁,懸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緊接着,他起身拿出休息室裏常備的機組醫療箱,打開後仔細翻找出碘伏、醫用棉籤、消腫化瘀藥膏、醫用紗布等用品,在她身邊的沙發上坐下,動作輕柔地拉起她受傷的小臂。他先拿起一根碘伏棉籤,輕輕掰開,然後小心翼翼地湊近她小臂上的磕碰傷口,一點點輕輕擦拭,動作慢到了極致,力道也輕得不能再輕,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碰疼她。

碘伏劃過破損的皮膚,傳來一絲絲細微的刺痛,謝阮玥下意識地輕輕蹙了蹙眉頭,嘴脣微微抿起。沈執舟看到她的神情,手上的動作立刻頓住,猛地擡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慌亂、愧疚與心疼,聲音都帶着一絲顫抖:“是不是很疼?對不起對不起,我弄疼你了,我再輕一點,再慢一點,你再忍一忍好不好?很快就好,不會再弄疼你了。”

他的指尖因爲常年參與航空安全訓練、處置各類客艙狀況,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指尖有些粗糙,可觸碰在她傷口上的時候,卻無比溫柔,每一個動作都帶着小心翼翼的珍視。他屏住呼吸,一點點清理完小臂上的傷口,確認沒有問題後,才又擠出消腫化瘀的藥膏,用指腹輕輕揉開,均勻地塗抹在淤青處,輕輕按摩促進藥膏吸收,全程眼神專注又心疼,目光始終落在她的傷口上,不敢有絲毫分神。

處理完手臂上的傷口,沈執舟又想起她在顛簸時後背多次磕碰,擡起頭,眼神裏帶着些許遲疑,輕聲詢問,語氣裏滿是尊重與顧及:“後背是不是也磕到了?肯定也很疼,要不要我幫你塗藥?要是你覺得不方便,我就把藥膏教給你,告訴你怎麼塗,你自己慢慢來,不用勉強。”

“沒事,不礙事的,就是一點皮外傷,不用這麼麻煩,過兩天自己就好了。”謝阮玥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沙啞,她擡眸看向眼前滿眼都是擔憂與心疼的男人,心底的暖意翻湧,忍不住開口叮囑,“倒是你,方纔在客艙裏頂着顛簸來回跑,護着這個旅客,扶着那個乘客,身上的傷比我還多、還重,制服都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你也趕緊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別一直顧着我。”

方纔險情發生時,沈執舟比她還要辛苦。機身劇烈搖晃,他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穩固身形的支撐,卻依舊不顧自身安危,在顛簸的客艙裏來回穿梭,一次次扶住險些摔倒的旅客,一次次將慌亂的旅客護在身後,但凡有一點危險,他都第一時間擋在前面。他的肩頭、腰腹、後背、小腿,到處都是磕碰出來的淤青,甚至有幾處被尖銳的地方劃破了皮,滲出血絲,制服褲腿、上衣都被劃破,可他自始至終,沒有在意過自己的傷勢,眼裏心裏只有旅客的安全,只有她的狀況,全程先顧及她、顧及旅客,從未把自己的傷痛放在心上。

沈執舟聽完她的話,毫不在意地淡淡一笑,伸手輕輕幫她整理好凌亂的衣袖,遮住受傷的小臂,語氣平淡卻堅定:“我是航空安全員,保護旅客、守護客艙安全、保護機組同事,本就是我的職責,這點小傷小痛對我來說不算甚麼,扛一扛就過去了。只要你沒事,只要所有旅客都平平安安,就比甚麼都重要,我這點傷根本不值一提。”

他擡手,輕輕拂開她貼在臉頰旁的凌亂髮絲,指尖的溫度輕輕擦過她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乖乖坐着休息,不要亂動,也別胡思亂想,我去把後續的工作快速處理完,跟機長、調度室做好對接,很快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說完,他又不放心地幫她掖了掖裹在身上的毛毯,確保沒有一絲縫隙漏風,隨後起身走到門口,反覆叮囑留在休息室的同事,幫忙照看謝阮玥,讓她好好休息,不要讓人打擾她,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繫自己,這才轉身快步走出休息室,奔赴機組調度室,馬不停蹄地處理航班覆盤、工作交接、險情報備、後續航班調整等一系列繁雜的後續事宜。

沈執舟離開後,謝阮玥獨自坐在溫暖的休息室裏,裹着帶着淡淡陽光味道的毛毯,喝着溫熱的蜂蜜水,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濃濃的睏意瞬間席捲而來,可她卻沒有立刻睡着,腦海裏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起方纔航班上的驚險場景。

強氣流毫無徵兆襲來的那一刻,機身猛地劇烈晃動,行李架被晃得哐哐作響,不少行李都險些掉落,客艙裏瞬間一片混亂,孩童的哭聲、旅客的驚呼聲、座椅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斥着整個機艙。說實話,她不是不害怕,從事民航行業多年,她見過各類突發狀況,可直面這樣兇險的強氣流,心底依舊會泛起恐懼。

但她不能表現出絲毫的害怕,她是乘務長,是全體旅客的依靠,只要她不慌,大家就有主心骨。就在她強壓着恐懼,堅守在廣播器旁的時候,她在混亂的人羣中,看到了沈執舟的身影。他頂着機身的顛簸,一次次穩住身形,用自己的身軀護住身邊的旅客,哪怕自己被磕碰得連連皺眉,也始終沒有後退一步,而他在忙碌間隙,總會第一時間看向她的方向,眼神沉穩、堅定,帶着無聲的“別怕,有我”,每一次對視,都能讓她那顆懸着的心,穩穩落地。

那一刻,他不僅是守護客艙安全的航空安全員,更是她心底最堅實、最溫暖的依靠,是她敢放手扛起所有職責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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