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初秋

桑禾站在不遠處，看着杜修離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深。杜修不僅身手好，他身上那種即便收斂也偶爾外溢的殺伐果斷，絕非尋常百姓所能擁有。他究竟是誰？劫走縣令的那波人，是否也與他隱居在此的目的有關？

就在桑四熊練武練得如火如荼時，夏明文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以及……隨之而來的壞消息。

“東家，您快去看看吧，這業務漲得我這心裏直發毛。”夏明文頂着兩隻熊貓眼，急匆匆地衝進桑家。

隨着“桑家盒飯”在碼頭和鎮上打響名號，夏明文憑藉着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成功地撬開了縣城裏三家學堂的大門。學子們雖不缺錢，但在這古代，學堂食堂的飯菜大多是清湯寡水，要麼就是老掉牙的乾癟蔬菜。桑家這種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且每日翻新的盒飯，一經推出，立刻成了學子們的心頭好。

三家學堂，加上碼頭的散客，每日的訂單量直接翻了兩番。

桑禾來到加工作坊時，看到的是一派忙碌卻略顯混亂的景象。幾個僱來的婆子正手忙腳亂地分裝飯菜，但問題很快就暴露了出來。

“哎呀，這木質的食盒太沉了，送三趟下來，我這胳膊都要斷了。”一名負責配送的小夥計忍不住抱怨。

更嚴重的問題是密封性。

“小夏哥，你瞧瞧，這送去白鹿書院的那批，紅燒肉的湯汁全漏出來了，把那幾個學子的書本都給沾了。人家剛纔發了好大的火，說以後再這樣就不訂了。”另一個夥計滿頭大汗地跑回來。

桑禾檢查了一下現有的包裝。爲了節約成本，最初使用的是柳條編織的籃子墊上大荷葉，後來量大了，改用輕質的薄木片拼成的盒子。但木片之間有縫隙，且荷葉包裹容易滲漏，加上路途顛簸，賣相實在堪憂。

“明文，過來。”桑禾把夏明文叫到了後屋。

夏明文一臉愧色：“東家，是我的疏忽。我光想着擴展業務，沒考慮到這配送的損耗。縣裏的學子講究多，不比碼頭的苦力，一點湯汁弄髒了衣裳，他們能記恨半天。”

桑禾擺了擺手：“這不是你的錯，生意做大了，原有的小作坊模式自然跟不上。咱們得升級包裝。”

“怎麼升級？用瓷碗？那成本太高了，而且容易碎。”夏明文撓頭。

桑禾拿出一張她昨晚就畫好的草圖。那是一種經過改良的漆木套盒。

“找鎮上的老張木工，讓他用輕質的杉木做這種兩層套盒。內膽嵌入一層薄薄的錫紙，或者是塗上厚厚的防水天然漆。”桑禾指着圖紙說道，“盒蓋要做成內扣式的，邊緣加一層處理過的軟木塞條，保證湯汁一滴都漏不出來。”

“這……這一套成本得漲不少吧？”夏明文有些猶豫。

“成本漲了，咱們的定位也就漲了。針對學堂的訂單，咱們推出‘精選版’，價格提兩成。這種盒子可以回收，凡是退回盒子的，下次點單減一文錢。”桑禾冷靜地分析，“另外，針對你這段時間的功勞，你的分成提兩成。但有個要求，這三家學堂的口碑，你必須給我挽回來。”

夏明文一聽提分成，眼珠子都亮了，猛地一拍胸口：“東家您放心！有了這好東西，我再去跟那幾個書院的管事談，保證把他們哄得服服帖帖的！”

定製新飯盒的動作很快。桑禾親自去監督了第一批樣品的製作。當那一排排刷着暗紅亮漆、封口嚴絲合縫且輕便美觀的飯盒擺在桌上時，連桑老頭都讚歎不已。

“這哪是裝飯的啊，這看着跟裝首飾的匣子似的。”桑老頭摸着光滑的漆面感嘆。

夏明文換上了新飯盒，又特意安排夥計穿上了統一的靛藍色短打，袖口繡着小小的“桑”字。這一番整改下去，桑家盒飯不僅沒因爲漲價流失客戶，反而因爲“乾淨、體面、有檔次”成了縣城學子圈裏的一種風尚。

然而，正當夏明文準備更進一步，將業務推向縣衙內部時，意外發生了。

這天下午，夏明文帶着兩個夥計送完飯回來，臉色慘白，身後還跟着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東家，不好了！”夏明文進門就摔了一跤，“我們在回來的路上，看到……看到趙縣令的人了。不是劫法場的，是……是被屠殺的！”

那血人倒在院子裏，手裏死死攥着一塊被鮮血染紅的令牌，上面隱約可見一個“鎮”字。

桑禾心頭一緊。在這個節點，一個帶着軍方背景令牌的人出現在桑家門口，意味着那股劫走縣令的勢力，可能已經盯上了這片區域。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杜修經常站立的那個樹蔭，那裏此刻空無一人，唯有一片落葉在風中打着旋。

“把門關上，全家人進屋，誰也不準出來！”桑禾果斷地下達了指令，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桑家小院。

後山那場火，燒得不算大，但足夠驚心。

火頭起於深夜，好在看守的老漢發現得及時，加上村裏人手腳快，一通忙亂後總算是撲滅了。燒燬的只是最外圍的一批乾料，損失不大，可這背後傳遞的信號卻讓桑禾徹夜未眠。

她剛和夏明文商定好木盒的樣式，兩個時辰不到，存放原料的地方就起了火。這說明桑家工坊內部，甚至可能是核心圈子裏，有別人的眼線。

杜修連夜從縣裏趕來，勘察了現場。他只留下了一句話：“火是從內部點的，用的不是火石，是浸了油的火絨。放火之人，對這裏的佈局很熟。”

這話讓桑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工坊裏都是鄉里鄉親，誰會做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但眼下不是追查內鬼的時候，越是被人盯着，自家的生意就越要做出聲勢來。

桑禾一面讓桑三狼暗中排查最近工坊裏言行有異的人，一面則加倍投入，從鎮上直接採買了一批更高價的成品木料，催着木匠連夜趕工。

風波之下，日子還在繼續。一晃眼，便入了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