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承祜 (1/2)
“是。”楠笙的聲音很輕,“臣妾在永壽宮後頭的梅花樹下挖出來的。皇后姐姐留下的信裏說,東西在那裏。”
皇帝睜開眼,看着桌上那些東西。帕子、信、玉佩。三樣東西,拼在一起,就是惠貴人的罪證。
“你甚麼時候挖出來的?”
“二月十二那天晚上。”
皇帝看着她,目光很深。“爲甚麼現在纔拿出來?”
楠笙想了想,老實說:“臣妾不知道拿出來有沒有用。怕拿出來也扳不倒她,怕打草驚蛇,怕……”
“怕甚麼?”
“怕皇上爲難。”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把桌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收回木匣子裏,蓋上蓋子,放在一邊。
“東西朕收着。”皇帝的聲音很低,但很穩,“你安心養胎。”
楠笙愣住了。她抬起頭,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她,目光比以前更軟了。
“你以爲朕不知道?”皇帝的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王太醫是朕的人。你第一次讓他把脈,他就告訴朕了。”
楠笙的臉一下子紅了。“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瞞皇上。王太醫說日子尚淺,不能確定,臣妾怕萬一不是,讓皇上空歡喜一場。”
皇帝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是了。王太醫昨天來跟朕說,確定了。滑脈,是喜。”
楠笙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沒哭出聲,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皇帝看着她哭,沒勸,把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哭甚麼?”他的聲音很輕。
楠笙搖頭,說不出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高興,委屈,害怕,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皇后走了,她以爲這個宮裏再也沒有人會像皇后那樣疼她了。可皇上在。皇上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沒說,一直在等她自己開口。
皇帝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朕答應過皇后,對你好一點。”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朕沒做到。以後,朕儘量。”
楠笙哭得更厲害了。
不過,楠笙懷孕的事,皇帝沒讓人往外傳。他說等胎穩了再說,楠笙也這麼想。
宮裏人多嘴雜,早知道了不是甚麼好事。她現在每天在永壽宮待着,不怎麼出門。
皇帝晚上還是常來,有時候帶着摺子來批,批完了就在她這兒歇下。
兩個人躺在一張牀上,他睡外邊,她睡裏邊,中間隔着一牀被子。
皇帝睡覺很安靜,不打鼾,不翻身,躺下是甚麼姿勢,起來還是甚麼姿勢。楠笙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會側過頭看他。燭臺早就吹了,屋裏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但她知道他在那裏,呼吸聲很輕很穩,就在她旁邊。她閉上眼睛,把手放在小腹上。孩子還沒顯懷,但她能感覺到那裏有一個東西,軟軟的,暖暖的,像是肚子裏揣了一團棉花。
今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坤寧宮。
白嬤嬤還在,一個人守着空蕩蕩的宮殿。皇后走了之後,坤寧宮一直沒有新主人。太皇太后說先空着,皇帝也沒說要讓人搬進去。楠笙每次來,都覺得這裏比上次更冷清了一些。正殿的門關着,偏殿的門也關着,廊下的燈籠不點了,院子裏的花也沒人澆了。
她先去皇后的寢宮上了一炷香。皇后生前睡的暖炕已經空了,被褥收走了,枕頭也不在了,只剩光禿禿的炕面。楠笙把香插在香爐裏,看着嫋嫋升起的煙,站了一會兒。
從寢宮出來,她去了偏院。那間曾經鎖着的偏院,那間供着大皇子牌位的偏院,門開着。上次皇后讓人把牌位搬走之後,這裏就空了。楠笙走進去,屋裏甚麼都沒有,供桌搬走了,櫃子搬走了,牌位也搬走了。地上還有香灰,掃過,但沒掃乾淨,角落裏的灰還在。
她站在那裏,想起第一次從門縫裏看見這塊牌位的時候。那時候她剛入宮沒多久,甚麼都不懂,看見“皇子”兩個字嚇得心怦怦跳。現在她甚麼都懂了,站在這間空屋子裏,心裏反倒平靜了。
“小主。”白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楠笙轉過身。白嬤嬤站在門口,手裏捧着一樣東西,用黃綢子包着,看形狀像是一塊牌位。
楠笙愣住了。“這是……”
“大皇子的牌位。”白嬤嬤走進來,把黃綢子放在供桌上,“皇后娘娘走了之後,牌位一直在寢宮裏放着。奴才想着,大皇子以前就住在這個院子裏,把他留在這兒,他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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