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蠻生長 (1/3)
野蠻生長
昨晚的鬧劇遠未平息。沈渡舟雖然被保發佈局,但頭上還懸着個“尋釁滋事”的罪名。那女孩臨陣倒戈,一口咬定他們是一夥的,純粹是爭風喫醋引發的鬥毆,甚至反潑了一盆“騷擾”的髒水。
現在,例行查問的民警敲開了病房的門。
而這場風波真正的當事人——此刻正困在沈知窈那具年近三十的清瘦軀殼裏,站在病房半開的百葉窗邊,神情透着幾分局外人般的料峭。
沈知窈心裏一緊,知道自己得應付過去。
“您好。”她頂着十七歲少年的皮囊率先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不卑不亢,試圖僞裝出一個普通高中生在面對警察時應有的本分。
年輕民警看了看她,又將狐疑的目光投向窗邊那位氣質冷冽的女性:“這位是……家屬?”
“我是他姐。”沈渡舟猝不及防地接了話。
沈知窈一怔,猛地回頭看他。
只見他轉過身,朝病牀走來。雖然因爲重心改變,步履間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但他走到椅邊坐下時,竟刻意放緩了動作,甚至擡起手,極其自然地攏了攏病號服的領口。
那是沈知窈的習慣。哪怕身處絕境,她也要將衣服熨帖得毫無褶皺,維持着知識分子那點清規戒律般的體面。
沈知窈在一旁看得心驚——他在模仿她,且形神兼備。
“關於昨晚的事,”沈渡舟緩緩開口,他壓低了原本屬於成年女性的嗓音,語速不疾不徐,拿捏着一種疏離卻極具分寸感的沉穩,“我想再做幾點補充說明。”
民警低頭覈對了一下手裏的卷宗,再擡頭時,眼前這位女性清冷的眉眼確實與身份證上嚴謹的學者照片別無二致。“沈知窈女士?”
“是我。”沈渡舟眼波未興,答得從容不迫。
“您是當事人的姐姐?”
“是。”
“昨晚辦保釋的時候,我們簡單聊過。當時您弟弟的狀態……”民警瞥了一眼旁邊的“少年”,斟酌着措辭,“情緒似乎不太穩定。現在方便再聊聊嗎?”
沈渡舟微微頷首。
站在一旁的沈知窈,掌心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她根本不知道這個總是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弟弟會吐出甚麼狂言,萬一露了怯,或者用她的嘴說出甚麼不合時宜的渾話來……可她現在只是個“情緒不穩定的叛逆少年”,根本沒有插話的餘地。
“昨晚那種情況,換做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很難保持情緒穩定,更何況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沈渡舟的聲音透着股護短的冷硬,“我弟是去幫人的。好心制止騷擾,最後卻被倒打一耙污衊成幫兇,這世上沒有讓見義勇爲者憑白受委屈的道理。”
民警筆尖一頓,未置可否,等着他繼續。
“那女孩他根本不認識。衝突升級純粹是因爲對方人多勢衆,他被迫正當防衛。”沈渡舟目光直視着民警,用着沈知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一字一頓地施壓,“至於那女孩爲甚麼做僞證,是受人脅迫還是另有隱情,那是警方查證的範圍。但我可以明確一點——我弟絕不是去惹是生非的。如果對方繼續惡意抹黑,我方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務必還他一個清白。”
民警皺了皺眉:“但報案人的口供咬定,他們是一夥的,因爲爭風喫醋才動的手。”
“她在撒謊。”沈渡舟斬釘截鐵。
“您爲甚麼這麼肯定?”
“因爲我弟不是那種爛人。”他微微揚起下巴,答得理直氣壯。
這句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震得旁邊的沈知窈瞬間怔在原地。
沈渡舟在爲自己洗刷冤屈,可他借用的是她的身份,用她的嘴,說出了本該由“姐姐”來說的話。而諷刺的是,作爲真正的姐姐,她這輩子都沒對他說過這句“我弟不是那種人”。
以往每次接到學校的處分電話,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他又惹禍了,他又在拖累她。她從未在第一時間去深究過事情的黑白,也從未想過,這個渾身是刺的少年,也許真的有說不出的苦衷,也許,他纔是那個受害者。
她靜靜地站在刺目的白熾燈下,看着那個用着她的身體、端坐在椅子上據理力爭的弟弟,心臟深處那塊常年冰封的角落,突然不可遏制地酸脹起來。像是有甚麼尖銳的東西生生破開了血肉,悶痛得讓人眼眶發熱。
“或許,等後續調取了監控再做定奪?”年輕民警試圖緩和這種隱形的壓迫感。
短暫的沉默。
沈知窈的心又懸了起來。那條后街的監控年久失修,混混們早跑了,若是拿不出實證,一切辯白都是蒼白的。
“酒吧正門有會員人臉識別的安防探頭。”沈渡舟淡定地拋出籌碼,“我弟進去前在門口逗留過,那女孩比他早進去至少五分鐘,他們毫無交集,不可能是一夥。這點,探頭錄像足以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