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麗花皇宮 (1/3)
麗花皇宮
麗花皇宮的走廊深處,厚重的暗紫色地毯消解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廉價香水混雜着陳年菸草的黏膩感。
沈知窈穿着沈渡舟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壓低帽檐,藉着陰影的掩護在迷宮般的包廂間穿梭。
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半小時前,她把U盤連接上沈渡舟那臺破舊電腦,翻出了一段三年前被剪輯過的記錄儀錄像。
畫面雖然搖晃,卻清晰地記錄了武嶽墜樓前一刻,出現了李浩的背影。
還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其中有一些是躲在角落裏拍攝的麗花皇宮大門口的照片。
那是沈知窈從未觸碰過的真相邊緣——在那場被定性爲自殺的悲劇裏,李家從未洗清嫌疑,而沈渡舟這些年自毀式的“混混”僞裝,竟是爲了藉機接近這個黑白通喫的銷金窟。
然而,當她順着線索推開那扇虛掩的紅木大門時,映入眼簾的並非積塵的卷宗,而是一場赤裸裸的權力分贓。
包廂內燈光昏暗,李浩的母親正搖晃着紅酒杯,原本溫婉的面孔在明滅的煙火下顯得猙獰。
李浩的母親多次登上當地的報紙和新聞頭條,是本地小有名氣的企業家,幾乎沒人不認識。
她對面坐着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桌面上堆棧着幾份足以撼動本地教育系統根基的拆遷協議,以及一疊印有教育局公章的保送名單。
那是沈知窈從未見過的噁心,是公權力在酒精中被蠶食的現場。
這種衝擊力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也就是這極短的遲疑,腳下不慎踢到了走廊邊高大的青花瓷瓶。
“誰在外面?”女人的聲音如毒蛇吐信,尖銳而警覺。
沈知窈轉身欲走,卻撞上兩個守在暗處的彪形大漢。
他們像兩堵黑牆,瞬間封鎖了退路。
李浩母親踩着高跟鞋走出來,看着這個“不學無術”的沈家小子,眼神裏滿是打擾了興致的殘忍。
她冷笑着示意手下動粗,畢竟在她眼裏,一個聲名狼藉的混混若是失蹤或殘廢,在這座城市激不起半點浪花。
就在沈知窈指尖發冷、準備殊死一搏的剎那,沈知窈腦子裏只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麗花皇宮的紅木大門在身後重重撞上,那沉悶的聲響彷彿一記重錘,砸在沈知窈近乎崩斷的神經上。
她穿着沈渡舟那件略顯寬大的連帽衫,壓低帽檐,在暗紫色地毯鋪就的走廊裏狂奔。
肺部因爲劇烈的喘息而產生火燒火燎的痛感,這具屬於少年的身體雖然比她原本的皮囊更有爆發力,但那股宿醉未消的虛弱感和剛纔吸入的二手菸霧,此刻正化作粘稠的阻力,拖慢她的每一個動作。
身後,李家豢養的那兩個壯漢沉重的腳步聲如影隨形,在空曠的迴廊裏激起令人膽戰心驚的迴音。
“站住!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粗戾的吼聲穿透走廊,伴隨着對講機刺耳的電流聲。
沈知窈很清楚,一旦被按倒在這片陰影裏,李母絕不會給她第二次走出大門的機會。那些保送名單、那些沾滿血腥的拆遷協議,是李家在這一帶紮根奪命的根基,而她剛纔在那間包廂裏的一瞥,無異於直視了美杜莎的眼睛。
她猛地轉過一個直角彎,眼前是通往後廚的運貨信道。側身閃進兩架堆滿空酒瓶的鐵架之間,濃烈的酸腐味和碎玻璃的冷光交織在一起。
那兩個壯漢的速度極快,沉重的皮鞋聲在幾米外戛然而止。
“媽的,人呢?”其中一人恨恨地踹了一下牆皮。
沈知窈蜷縮在陰影裏,屏住呼吸,指甲死死扣進掌心的軟肉。
由於極度的緊張,這具身體肌肉牽動的細微顫慄讓她幾乎要溢出痛苦的呻吟。她看着那兩雙黑色的皮鞋在鐵架縫隙外來回踱步,那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是處刑臺上的倒計時。
就在對方準備搬動鐵架的瞬間,不遠處的洗碗間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那是沈知窈剛纔順手丟過去的一個空酒瓶。
趁着壯漢被聲響吸引的空檔,沈知窈如同一隻受驚的獵豹,猛地衝向那扇半掩着的後門。那是通往外界唯一的生路,門縫裏透出的冷清月光,此刻卻比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衝出麗花皇宮的那一刻,午夜微涼的空氣像冰水般灌入肺部,暫時壓制了那種眩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