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無法拒絕 (1/3)
無法拒絕
南城的夜色由濃稠的黑轉爲一種透着冷意的深藍。
沈知窈站在次臥門口,酒精在大腦裏瘋狂叫囂後的餘震逐漸平息,只剩下太陽xue隱隱的跳動。
她緊了緊懷裏的被子,走廊裏的感應小夜燈在腳邊投下一圈橘色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氣,踩着厚實的地毯,像個做賊的小獸,屏息凝神地走向主臥。
在指尖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秒,沈知窈的呼吸頓住了。
她本以爲會摸到一扇緊鎖的、象徵着“成年人社交邊界”的門板,甚至已經做好了在門外枯坐到天亮的心理準備——畢竟,在名義上,那是許則安的私人領地,而她現在是個“男人”。
沈知窈自知剛纔在車上的表現,許則安定然是不大滿意的。
可指尖微微用力,門鎖發出極其細微的、順滑的“咔嗒”聲。
門沒鎖。
不僅沒鎖,甚至還虛掩着一條縫,像是在這場荒誕的錯位裏,特意爲某個迷路的人留出的窄門。
對,這個迷路的人就叫沈知窈。
沈知窈推門而入,厚重的遮光簾擋住了窗外微弱的晨光,屋子裏漂浮着許則安身上那種熟悉的冷泉香,比車裏更濃郁,更讓人心安。牀上的輪廓動也沒動,呼吸聲平穩得近乎刻意。
她放輕了腳步,繞到大牀的左側。她像個回巢的倦鳥,儘量不發出聲響地掀起被角,把自己縮了進去。
牀墊微微塌陷,帶起一陣細小的氣流。
沈知窈僵直着身體,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線條發呆。
她以爲自己會因爲這種“同牀異夢”的尷尬而徹夜難眠,可許則安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隔着兩牀被子的縫隙,一點點滲通過來。
這種熱度不是少年人那種橫衝直撞的燥烈,而像是一爐溫着的炭火,在寂靜的黎明前,無聲地修補着她被這個操蛋的世界撕裂的神經。
“回來了?”
黑暗中,男人的嗓音低沉且沙啞,帶着濃重的睡意,卻聽不出半分驚訝。
沈知窈渾身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緊緊閉上眼,裝作已經墜入夢鄉。
這種拙劣的演技在許則安面前無異於掩耳盜鈴,但她現在唯一的武器就是沉默。
許則安在被子裏翻了個身,動作很輕,卻足以讓沈知窈感覺到他正側過頭看着自己。
沈知窈抓着被子的手緊了緊,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她很想回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會過來”,或者是“你到底把我看成了誰”,可這些話一旦出口,她苦心經營的、那層名爲“沈渡舟”的皮囊就會瞬間崩碎。
她只能嗯了一聲,然後繼續裝睡。
許則安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輕笑。
“渡舟,你裝睡的時候,睫毛抖得太厲害了。”
沈知窈索性把頭往被子裏一埋,甕聲甕氣地頂了一句:“許老師,你懂不懂甚麼叫非禮勿視?睡覺。”
“好,睡覺。”
許則安沒再爲難她。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棉被,在她的背部虛虛地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跨越時空的告別。
那種力道極輕,卻讓沈知窈鼻尖一酸。
窗外,第一縷晨曦終於刺破了南城的霧靄。
沈知窈在許則安不疾不徐的呼吸聲中,終於鬆開了蜷縮的身體。
在這個不屬於她的身體裏,在這一方借來的臥榻上,她第一次沒有夢見林嘉文的抱怨,也沒有夢見武嶽墜樓時的巨響。
她只是感覺到,潮汐退去了,露出了一片被月光洗刷得極其乾淨的沙灘。
窗外的晨曦擠過厚重的遮光簾縫隙,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