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全着陸 （1/2）

安全着陸

老城區的午後，陽光穿透層疊的電線，碎金般落在斑駁的紅磚牆上。調研隊伍在沈渡舟的帶領下，正緩緩深入這片被時光遺忘的皺褶。

沈知窈跟在隊伍側方，目光時不時掠過前方那個挺拔的身影——經此一遭，沈渡舟變了許多，但是也無法完全這麼判斷。

畢竟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沈渡舟到底是甚麼樣的孩子，本性如何，性格如何，幾乎是一概不知。

一直以來，在她印象裏擔不起大任的孩子，居然能在某一天挺起胸膛，獨當一面。

沈渡舟正指着一處清代留下的栓馬樁，用一種極其冷靜且專業的口吻向周圍的教授和同學解釋：“這一帶的建築格局是典型的‘因水而建’，雖然凌亂，但地下排水系統的走向完美避開了房屋承重牆。看這塊青石板的磨損方向，就能推測出當時的人流導向……”

他說話時的神態，那種有理有據的篤定，讓沈知窈有些恍惚。

換回身體後的沈渡舟，彷彿將她在辦公室裏那份嚴謹的邏輯生生揉進了他骨子裏的野性中。他不再通過暴力去解決問題，也沒有像炮仗那樣一點就着，而是一個學會用雙眼剖析城市脈絡骨骼的觀察者。

陸泠音胸前戴着相機，跟在沈渡舟身後半步的位置，那雙總是帶着好奇的眼眸裏，此時盛滿了崇拜與好奇。

“沈渡舟，你連這個也知道？”陸泠音輕聲問，指尖劃過那冰冷的石樁。

“以前逃課的時候，總在這一片上網，不用身份證也成。而且出了門，這兒還能抓蛐蛐，蹲一會兒就有蟈蟈跳腳面上了。這些事，看多了就想明白了。”沈渡舟回過頭，小聲地開小竈，順便還臭屁地衝她挑了挑眉，那抹笑意裏雖然還帶着幾分吊兒郎當，卻多了一份讓人心安的胸有成竹，“小心腳下，這兒的石板常年返潮，滑。”

沈渡舟喫過虧，摔得牙都缺了半塊，後邊還是上醫院補全了才肯去學校。

這種微妙的交互落在沈知窈眼裏，讓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在沈知窈看來，沈渡舟到了這個年紀，能夠與人正常相處，着實不容易，她爲此感到無比欣慰。

然而，在這平和寧靜的氛圍下，一場兇險的災厄正潛伏在暗處。

調研的最後一站是老紡織廠的舊宿舍樓，這棟樓原本在拆遷紅線之外，卻因爲林嘉文入院前的一通電話，成了他手中的籌碼。

林嘉文利用姚若晨家裏的裙帶關係，暗中買通了負責危房加固的工頭，拆掉了承重梁下的最後一塊千斤頂，如此草菅人命，只是爲了報復沈知窈。

不過這事是很久之後，許則安想要下死手整林嘉文的時候才調查出來的。

“大家注意，這棟樓內部空間狹窄，分批進去，不要大聲喧譁。”沈知窈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腐朽的木料味，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文檔夾，轉頭觀察四周環境。

就在調研小組剛踏入二樓長廊的一瞬間，一聲沉悶的、如同巨獸磨牙般的咯吱聲，從腳底深處傳了過來。

“退後！全部退後！”沈渡舟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感知到了建築結構的某種臨界點崩塌，那種在沈知窈身體裏訓練出來的對數據的敏感，在危機爆發的那一秒具象化，可怕的直覺迅速佔領上風，把他從死神手裏撈了出來。

轟隆——

一截本就搖搖欲墜的陽臺預製板受不住震動，直直地砸了下來。煙塵瞬間瀰漫了整條走廊，驚叫聲和重物崩落聲交織成一片。

“陸泠音！”沈渡舟瞳孔猛然縮緊。

陸泠音被氣浪掀翻在轉角，頭頂是一塊裂紋橫生的橫樑。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同學被困在坍塌的斷層另一端，正驚恐地哭天喊地。

他精準地踩在了兩塊預製板的連接處——那是唯一的受力平衡點。他彎腰，一把撈起那個嚇傻的孩子，沒有立刻折返，而是背靠着一根斷裂的木樁，用肩膀死死頂住了即將下滑的一塊殘磚。

“沈知窈，別過來！去叫許老師撤離學生！”沈渡舟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在那片混亂中，他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死死釘在了最危險的斷裂口。

沈渡舟拍了拍手上的灰，校服上沾染了大片的白灰和血跡。

沈知窈看着被煙塵吞噬的弟弟，指尖發抖，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此時的沈渡舟需要的是絕對的後勤支撐。

“所有人，靠牆根排成一縱隊，按順序撤離！不要推搡！”沈知窈的聲音在廢墟里顯得格外厚重有力，她迅速從沈渡舟那兒接管了外圍的秩序。

廢墟深處，沈渡舟單手托起一塊倒伏的木門，給陸泠音和兩名受驚的同學撐開了一個狹窄的逃生三角區。他的肩膀因爲劇烈的負重而劇烈顫抖，汗水混着灰塵流進眼睛裏，殺得眼睛模糊了視線，眼球如撕裂般生疼。

“沈渡舟……你鬆手吧，這兒要塌了……”陸泠音撐起身體，聲音帶着哭腔，卻在那一刻，她看到了沈渡舟眼神裏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不會鬆手的，除非我死，我是不會鬆手的。”沈渡舟咬着牙，額角青筋暴起。

他不僅是在救自己的同學，更是在彌補三年前那個在天台下無能爲力的自己。那時候他只能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從天台墜落，而現在，他要把所有人的命都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