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護花使者 (1/2)
護花使者
許則安的那些話,像是剝開了沈渡舟心底最堅硬的那層蚌殼,把裏頭潰爛流血的軟肉赤裸裸地挑了出來。
沈渡舟沒再掙扎,他任由許則安用微涼的指腹捏着那截纖細的腳踝,看着深褐色的碘伏一點點覆蓋掉那些觸目驚心的細碎傷口。
紗布裹上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也被這層白色的棉織物密密匝匝地纏緊了,勒得他喘不過氣。
清理完傷口,許則安站起身,將風衣的領口替他攏了攏,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心安的沉穩:“去看看你姐姐吧,我去跟主治醫生確認一下後續的治療方案,順便……處理一下那些事。”
許則安正在着手調查意外發生的根本原因,不日便能將真相公之於衆。
沈渡舟啞着嗓子“嗯”了一聲,撐着牆壁站了起來。
走廊的燈光慘白得刺眼,他拖着那雙剛包紮好的腳,一步一步走向走廊深處的特需病房。
每走一步,腳底傳來的刺痛都在提醒他,這具看似孱弱的女性軀體,正在替他承受痛苦。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屋裏沒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地燈投下柔和的光暈。沈渡舟放輕了呼吸,慢慢走到病牀前。
病牀上躺着的是他自己——那個總是不大聽話、在舊巷裏橫衝直撞的十七歲少年。
可此刻,那具充滿野性與爆發力的身體,卻毫無生氣地陷在潔白的牀鋪裏。
左半邊胸腔被厚重的醫療束帶固定着,右臂打着石膏,冷硬的石膏板在昏暗的燈光下泛着死氣沉沉的白。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只剩下因爲劇痛而下意識緊蹙的眉心。
沈渡舟拉過一旁的椅子,頹然地坐了下來。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第三人稱”的視角端詳過自己,更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副原本該用來遮風擋雨的骨肉,會成爲困住姐姐的牢籠。
似乎是察覺到了牀邊有人,病牀上的人眼睫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沈知窈的目光在半空中虛焦了一瞬,隨後慢慢轉向牀邊的沈渡舟。
麻藥的餘威讓她的大腦依舊昏沉,但是好在有許則安的照看。
當她看清眼前這張屬於“自己”的臉上那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時,眼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溫柔的無奈。
“坐得那麼遠幹甚麼……”沈知窈開了口,少年的嗓音因爲插過管而變得粗糙乾澀。
沈渡舟的肩膀猛地一震,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懸在半空,卻不敢去碰牀上的人,生怕稍微一點力道,就會碰碎了她那幾根剛接好的肋骨。
“姐……”沈渡舟的嗓音顫抖着,半天沒說話對自己的聲音無比陌生,喊出口的話還帶着濃重的鼻音。
他低下頭,雙手死死捂住那張屬於沈知窈的臉,溫熱的眼淚順着指縫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滴在病牀潔白的牀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這是沈渡舟記事以來,第一次在沈知窈面前哭得這麼狼狽。不是因爲捱了打,也不是因爲受了委屈,而是因爲一種幾乎要將他碾碎的無力感。
“你哭甚麼。”沈知窈想笑一下安撫他,可稍微一牽動嘴角,胸腔就扯着鑽心地疼,她只能輕輕喘了口氣,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他,“你用我的臉哭得這麼難看,等換回來的時候,我怕是要長皺紋了……”
若是放在平時,沈渡舟肯定要梗着脖子頂回去,可今天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放下手,露出那雙通紅的眼睛,視線死死鎖在沈知窈被紗布包裹的手臂上。
“對不起。”沈渡舟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嘔出來的,“我以前總覺得,你性格太軟,太虛僞,活得也不如人,那麼窩囊,都是在圖甚麼。連林嘉文那樣的雜碎都敢欺負你,你連個屁都不放,只知道低頭寫你那些破玩意兒。我以爲我能做得比你好,不會再受欺負,還能替你把那些爛人全打跑……”
沈知窈:“……”
這傢伙是真嘴毒啊,一點情面都不帶留的嗎。
沈渡舟渾然不知地抽噎了一下,還沉浸在煽情的氛圍裏,眼底湧動着前所未有的痛苦與清醒。
“可是我替你活了一遭,我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這副身體……來個生理期都能要掉半條命,在那種喫人的職場裏,一拳頭打出去跟打在空氣、棉花上沒甚麼區別。你不軟弱,你比我堅強一萬倍。是我太自負了……我以爲我能救人,但是最後受罪的是你。姐,該躺在這兒的人是我,不是你!”
沈渡舟越說越激動,那種長期以來作爲“麻煩製造者”的愧疚,在此刻達到了頂峯。
他恨自己總是惹麻煩,恨自己非要在那片廢墟里逞英雄,更恨這種狗屁不通的靈魂互換,讓最不該受傷的人替他承受了這般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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