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千鈞一髮 (1/3)
千鈞一髮
西郊廢棄的棉紡廠在淒厲的冬雨中,如同一具被時代遺棄的龐大屍骸。
沈知窈推開車門,連傘也未來得及撐,任憑刺骨的冷雨瞬間澆透了髮絲。她踩着滿地泥濘與冷硬的工業廢渣,沿着斷成半截的生鏽鐵軌,一步步走向那處隱蔽在荒草深處的地下防空洞。
入口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從內側被死死反鎖。
她通過鐵門上巴掌大的防彈玻璃觀察口,沈知窈看清了裏面的佈局。
在目光觸及那破敗血腥的場景時,沈知窈的心臟不可遏制地猛抽了一下,連湧入鼻腔的空氣都帶上了濃重的鐵鏽與土腥味。
此時的阿泰和另外兩個打手被隔絕在防爆門外的緩衝區,正焦躁地抽着煙。
而一牆之隔的內倉裏,林嘉文已經徹底陷入了絕望的癲狂。
他不僅防着沈知窈,甚至連關曼殊派給他的這羣亡命徒也一併防備了進去。
他把門從內側鎖死,就是爲了在這個絕對封閉的私人刑場裏,同那對姐弟做最後的清算。
林嘉文手裏正握着的一把黑星手槍,那是他押上全部身家,在這座城市最見不得光的底層黑市裏交易來的,這把槍便是他最後的底氣。
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僞君子,喪失了體面,喪失了社會地位。他如今誰也不會信,只相信手裏這塊能夠生殺予奪的黑鐵。
“開門!”沈知窈語調顫抖着,在這樣的情形下,她難以自持穩重。
滿心想着沈渡舟的安危,儘管她知道情緒、感情在解決問題上沒有一絲半毫的作用。但在這個時刻,她真實地體驗了“關心則亂”的苦楚。
她用力拍打着鐵門,清冷的女聲和鐵械撞擊聲在防空洞的甬道里被無限放大。
阿泰轉過頭,隔着一段距離遙遙相望,他看着門外那個單槍匹馬殺過來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錯愕——不敢相信這女人真的獨身前往,這不是找死麼。
他無可奈何敲了敲內側的玻璃,衝着裏面喊:“林老師,人來了,把門打開!”
內倉裏的林嘉文聞聲轉過頭,那張曾經溫潤斯文的面龐,此刻因爲長期的極度焦慮和充血,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猙獰可怖。
他走過來,隔着玻璃死死盯着沈知窈,隨後按下了牆上生鏽的液壓閥門。
“吱嘎——”沉重的鐵門緩緩滑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沈知窈沒有絲毫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阿泰剛想跟進,林嘉文卻猛地舉起手裏的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在了阿泰的眉心。
“你,還有你的人,全部退出去。”林嘉文的嘶啞聲音因爲極度的亢奮和神經質而微微發顫,“我要處理點私事,卡拿到手之後,我自然會開門。”
阿泰的臉色瞬間鐵青,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刀尖舔血的事幹多了,沒想到今天會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酸儒用槍指着頭。
但他看着那大開的保險,以及林嘉文不受控制發抖的手指,阿泰咬了咬牙,舉起雙手退回了緩衝區。
阿泰心知肚明 ,林嘉文這種處於精神崩潰邊緣、隨時準備拉人墊背的瘋子,最是惹不起。
伴隨着沉悶的撞擊聲,鐵門在沈知窈身後再次重重鎖死。
“東西呢?”林嘉文轉過身,槍口瞬間對準了沈知窈的胸膛。
沈知窈的目光根本沒有在那把槍上停留。
她越過林嘉文,看向倒在角落裏、滿臉是血的沈渡舟。
看着少年那條以不自然角度扭曲着的小腿,眼底的痛惜瞬間化作了幾乎能將人凌遲的恨意。
“姐……別管我,你快走!”沈渡舟強撐着從地上擡起頭,聲嘶力竭地吼道。
“在這兒。”沈知窈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摸出那張黑色的SD卡,纖長的手指捏得死緊。她看向林嘉文,語調冷硬如鐵,“放了他,我留下當人質,你拿卡走。”
“走?我還能走到哪裏去?!”
聽到這句話,林嘉文突然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眼角甚至滲出了生理性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