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問心 阿忱，問你自己的心。 （1/2）

第42章 問心 阿忱，問你自己的心。

薛辭盈踏進德壽宮時, 太后正在東面的佛堂裏禮佛。

楊姑姑便道：“偏殿已收拾出來，姑娘不妨先休息一會，待娘娘禮佛完畢再來拜見。”

薛辭盈想了想：“也好, 還請姑姑備好筆墨，辭盈稍後便開始抄經。”

楊姑姑一怔, 不想這姑娘真是一心一意來抄經的，目中隱隱露出笑意, 應了下來。

楊姑姑指了個小宮人帶她安排好的屋子，那先宮人指了一應日常所用之物與她說清，才笑道：“奴婢瑞彩, 是姑姑撥來服侍姑娘的, 姑娘有甚麼需要隨時喚奴婢。”

薛辭盈客氣地謝過, 赧然道：“確有事煩勞姐姐, 這一路有些汗意，總得梳洗齊整再拜見娘娘, 煩姐姐取些水過來。”一面說着，一面從荷包裏取了枚赤金紅寶戒指，藉着衣袖的遮掩, 悄悄放在瑞彩的掌心。

瑞彩待要推辭，薛辭盈已笑吟吟道：“這不值甚麼, 姐姐甚麼好東西沒見過, 不過我這幾日少不了辛苦姐姐，心下過意不去罷了。”

“奴婢分內之事。”既美麗又出手大方的人兒誰不喜歡呢，瑞慈憑空對眼前這衛國公府的大姑娘多了三分好感, 她亦是機靈懂分寸之人，便笑着應下：“還請姑娘先休息會兒，熱水這便送過來。”

瑞彩告退後, 薛辭盈坐了片刻便覺身上出了燥意，因朱太后有了歲月畏寒，景佑宮的熏籠往年都得過了穀雨才能撤掉，然今年天氣似乎暖得早，便顯得屋子裏有些熱了。

她看看窗外灑金般的日色，從隨身帶的包袱裏尋了件白底水紅領子對襟羽紗上衣，並配好的薄緞細絲縐裙，這件衣裳的材質比身上這件要輕薄許多，

這時候又覺出幾分不便來，可宮裏頭不比家裏，只得忍這幾天罷了。

這般想着，她走到屏風後，打算先換了身上這件大衣裳，正解開領口的盤扣，便聽到咚咚的敲門聲，響了三下方停。

薛辭盈以爲是瑞彩，細白手指覆着領口不緊不慢重又繫上釦子，一面應着來了，一面轉過屏風開門。

待看清門外站t着的人時，薛辭盈面色一冷，立時往後退，便要眼疾手快闔上門。

然那人動作更快，在她開門的瞬間便伸手抵住，男女的力量終究相差懸殊，薛辭盈推不動，只得放手，擡起一雙清凌凌的丹鳳眸，冷冷看着他。

李忱俊美的臉龐憔悴消瘦了許多，想來這幾日御史的彈劾應堆滿了重華院的案頭罷。

薛辭盈實未料到李忱竟在這個時候來尋她。

若他有一分一毫爲她考慮，便不會這般做。

她深深吸口氣，壓下心中油然而起的惱意，淡淡道：“這般相見與禮不合，請殿下回避。”

李忱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看着眼前的人兒，用目光描摹他的深情和思念。

自收到她那與他決絕的信箋，到東窗事發，再到今日，其實不過短短几天，關雎宮尚未開啓，他的打算還未施展，一切已措手不及。

正因兩小無猜地長大，他了解薛辭盈如瞭解自己，他知道許思柔有孕一事對她的傷害，遠遠甚於他在感情中的猶疑。

於她，他無可原諒，是以，她如何惱他生他的氣，都不爲過。

他很多次想去見她，可當走到衛國公府那條街，卻又近鄉情怯，只能將念想寄託到皇祖母身上，想着薛辭盈素來景仰皇祖母，許會聽她的話。

他知自己應該沉住氣，耐心等待，可不知爲何，當良材稟報他人已進宮的那一刻，他便再靜不下心來，奏疏擺在眼前，上面的字分明都認得，組合在一起，卻雲裏霧裏半通不通，他看着落款的名字，恨恨地打了個朱叉駁回，此人最愛這些個駢四驪六詞藻華麗的文本，每每要孤費勁腦汁琢磨背後含義，這毛病也該治治了。

然依然按捺不住一顆想見她，靠近她，思念蓬勃的心，是以，明知於禮不合，明知便是此時見了，也得不到她的好臉色，他還是來了。

他告訴自己，只是暗中看一眼便好，她這些日子定因此事受了或明或暗的嘲諷，也不知會否因此消瘦，可當走進德壽宮，得知太后還在禮佛，他便神差鬼使般來到了這裏。

他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貪婪。

她垂下的如蝶翼般輕顫的睫毛，因爲惱意頰上泛起的紅雲，以及如玉脖頸下微松的領口。

“盈盈，”他忍不住輕聲喚她，一如從前般情意款款。

便見眼前的人兒，脣邊緩緩勾起淡漠的笑意，目光卻冷靜如冰：“殿下應是收到臣女寫的信箋了罷？”

“臣女之意，盡在其中。”

“德壽宮人來人往，若殿下還顧着咱們過往的情分，還請殿下給自己，給臣女留份體面。”她說得平和，如同對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陌生人，卻不知言語亦可化爲刀刃，將人的心刺得鮮血淋漓。

“盈盈，你果真不能原諒孤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