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仇怨如此 (1/2)
仇怨如此
院內的慘叫聲逐漸減弱,直至再無聲息,百里忍冬卻仍舊僵在原地,四肢彷彿被凍結。
——爲甚麼?
爲甚麼厲無渡的夢魘幻境裏,會有他師尊行兇的景象??
他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便忽然聽得一聲來自女童的尖叫在小院門口響起:
“娘!爹!”
一個約莫五六歲模樣的小女孩尖聲叫着,像炮彈似的衝向掐着自己母親脖子的白衣女人。
這個頭頂尚扎着兩個揪揪的小孩正是幼年時的厲無渡,她原本因爲貪玩而帶着黃狗偷溜出家門去掏松鼠洞,卻忽然聽到家的方向隱隱傳來異響。
小女童急匆匆地帶着狗跑了回來,卻只見家門洞開,父親倒在地上,脖子上開了道大口子,血流一地,母親則被人掐着脖子用劍剜了眼。
這一幕對一個年僅六歲的幼童而言,簡直是一場足以撕裂心魂的噩夢。
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面上滿是淚水和驚恐,卻依舊拼命地想要去救下自己的母親,
這時候的厲無渡還太小,完全意識不到自己和敵人之間的巨大差距,只會憑藉本能去抓咬和胡亂廝打。
但她腳邊跟着的那隻黃狗已然感應到了修仙者的威壓,它畏懼地夾緊了尾巴,本能地想要逃跑,可眼看着小主人撲了過去,忠誠的黃狗也勇敢地咆哮着撲了上去,試圖保護小主人。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修仙者雪亮的劍鋒。
溫瓊枝隨意地甩開了手中已如破布娃娃似的女人,然後劍鋒一擡,不費吹灰之力便刺穿了女童小小的身體,黃狗更是直接被劍氣砍下了頭顱,四爪抽搐着倒在雪地上,斷口處噴湧出的鮮血和主人一家三口混合在一起,鋪滿了這座小院並不算寬闊的地面。
寒春劍即將刺入小女孩胸膛時,百里忍冬幾乎是本能地縱身掠去,想拽住她的後領將人從劍下救下來。
可他的五指徑直穿過了孩童單薄的肩胛,只抓到滿把虛無。
百里忍冬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穿過溫瓊枝的身體,踉蹌了兩步後才停下。
他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反應過來:是了,這是厲無渡刻在神魂裏的舊傷疤,任他此時修爲再高,也改不了半分已經發生的因果。
一地殘屍,猩紅染雪。
擡手之間便肆意殺掉三人的溫瓊枝就像只是碾死了幾隻微不足道的蟲豸,連多餘的眼神都欠奉一個便轉身離去。
白衣女修腳步輕飄,翩然若仙般消失在風雪中,而百里忍冬已心神大亂。
他急匆匆地奔至幼年厲無渡身邊,想要檢查她的傷勢,可就在這一刻,夢魘幻境開始扭曲,畫面一轉,定格在了一間破廟裏。
稍微長大了一點的厲無渡蜷縮在殘缺的佛像腳下,身旁是早已凍僵的流浪兒屍體。
她睜着空洞的眼睛,在一道黑霧似的影子飄進破廟時抖了抖,迅速爬起來埋頭跪在地上。
“……師父。”
百里忍冬聽見她低聲喚道。
黑影陰陰地笑了兩聲,露出膚色慘白的真面目——竟是個沒有實體的鬼修。
他凝出鬼氣掐住小厲無渡的下頜:“好徒兒,該練《飼魂訣》了。”
廟頂破洞漏下的月光突然變成血紅色,照見鬼修指尖鑽出的黑霧——那竟是數百條細如髮絲的陰蛇,它們順着厲無渡的耳鼻鑽入體內,劇烈的痛苦頓時令小女孩喉間溢出幼獸般的嗚咽,指甲生生摳進佛龕裂縫,滲出混着灰塵的血液。
“感受鬼氣,接納鬼氣,學會使用它們。”鬼修卻看着這一幕桀桀笑了起來,興奮地命令道,“去,用我灌進你身體裏的鬼氣操控那屍體站起來!”
隨着他的話音,那些陰蛇趁機鑽進厲無渡心脈,將哭嚎聲都堵成破碎的嗆咳。
厲無渡感到體內的鬼氣如同千條毒蛇鑽入她的血管和骨髓,如烙鐵般灼穿她的經脈。
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痛苦幾乎把她撕裂。
“我……我做不到……”她蜷縮成一團低聲呢喃道,視線開始模糊,“我……我學不會……師父,求您,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