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喫醋 (1/2)
喫醋
滄浪說着,耳尖還悄悄泛起了一點薄紅,顯然是剛化形還有些侷促,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微微攥着,那份未經世事打磨的單純坦率,瞬間便蓋過了外貌自帶的邪肆氣場,只剩下滿眼的赤誠與恭敬。
厲無渡回過神,眼底漫開溫柔的笑意,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快起來,不必多禮。能順利化形,也是你自己心性堅定,根基紮實。”
一旁的百里忍冬也微微頷首。
厲無渡看着他還有些生澀地活動着手指,顯然還沒完全適應人身,便笑着引他到一旁的青石上坐下,溫聲將近況娓娓道來。
“你閉關化形的這段時日,蛟龍已經與我訂立了平等契約,他嫌在祕境裏守了太久悶得慌,便出外遊歷去了,只留了話,說等我們要動身飛昇時,自會循着契約牽引回來,同我們一起往上界去。”
一旁的百里忍冬微微頷首,清冷的聲線淡淡補充:“他走時性子急,只匆匆打了聲招呼,便直接出了祕境。”
厲無渡看着他澄澈乾淨的眼神,笑着順勢問道:“如今你順利化形,往後可有甚麼打算?無論是想尋個洞天福地潛心修煉,還是有別的想做的事,但凡我們能幫上忙的,都不必客氣。”
這話一出,滄浪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沉吟了起來。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微涼的青石桌面,眉峯微蹙,像是在認真思索這個從未真正想過的問題。自他誕生靈識、有記憶起,便一直待在這片與世隔絕的祕境裏,日日守着沉睡的厲無渡,陪着蛟龍巡山護法,祕境的一草一木他都爛熟於心,可祕境之外的世界,於他而言,全然是一片從未觸碰過的空白。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擡起頭,看向二人的眼神裏,帶着涉世未深的鮮活好奇與憧憬,語氣坦蕩又坦率,沒有半分遮掩:“說實話,我還沒想好往後要走甚麼樣的路。自我有記憶起,就一直待在這祕境裏,從未出去過。外面的山川湖海是甚麼樣子,凡俗人間的煙火是甚麼滋味,修真界的萬千宗門又是何種光景,我一概不知。”
他頓了頓,坐直了些身子,眼底的光愈發亮了些:“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想先出去看看,走遍這天下的山水,見見外面的風景。等看過了世間百態,我再慢慢想,自己到底要走一條甚麼樣的路。”
說完,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耳尖微微泛紅,顯然是怕自己這個沒甚麼章法的打算,顯得太過隨性莽撞。
厲無渡笑了起來,讚許道:“這很好,修行之初,本就該先見天地、見衆生,再定自己的道。困在這一方祕境裏閉門造車,反倒磨了你的銳氣,也辜負了這一身天賦。”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石桌,眼底的笑意愈發溫和,順勢問道:“那你可有想好,打算何時動身?若是不着急,便在祕境裏再多留幾日。正好你剛化形,人身的修爲運轉、術法招式都還生澀,忍冬的劍道是修真界頂尖的,你若想學,他也能指點你一二。等你把該準備的都備妥了,我們再給你好好踐個行,再走也不遲。”
一旁的百里忍冬聞言“嗯”了一聲,半點沒有藏私的意思。
滄浪眼裏瞬間亮了起來,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
他本以爲自己化形之後便要獨自啓程,卻沒想到二人不僅全然支持他出去闖蕩,還願意留他指點修行門道,一時間心口暖得發燙,連忙站起身,對着二人深深躬身:“多謝兩位!我……我不急着走的!能得飛昇之境的前輩指點,是我天大的機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這祕境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能多陪二位幾日,我心裏也很是歡喜。”
厲無渡看着他這副模樣,總忍不住想起前世自己帶着滄浪在魔域時的時光,語氣神態裏便也不由得帶上了幾分親切和引導。
“好了,不必這麼多禮。左右我們二人如今了卻了天道俗事,也沒甚麼要緊的忙要趕,正好趁這幾日,把你化形後該熟悉的功法門道理順,再給你備些出門能用得上的丹藥、符籙和盤纏,免得你初入凡塵,遇事手忙腳亂。”她彎了彎脣角,擡手示意他坐下,“可有甚麼想要先學的?”
百里忍冬在一旁看着厲無渡眼底毫不掩飾的親切與溫和,看着她耐心聽着滄浪生澀的想法,時不時出聲提點引導,腦海裏忽然劃過一個念頭:
前世,他隔着正魔天塹、未曾明白自己的心意時,她與滄浪在魔域,是否就是這樣朝夕相處的?
這個念頭一出,百里忍冬心口頓時便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湧了上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喫這個醋,滄浪對她有恩,忠心耿耿,可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自己缺席的時光,想起自己直到她死去後才恍然明白的心意,對比着眼前厲無渡對滄浪的熟稔親近,那點不舒服便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心口。
他沒打斷二人的交談,只是垂着眸,沉默地坐在一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劍鞘,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餘下頜線繃得微微發緊,周身原本溫和的氣息也悄無聲息地冷了幾分。
一旁的厲無渡和滄浪很快便商量好了想先學甚麼:
“……你本體的優勢本就該保留,補全近身的短板,日後才更穩妥。正好這修真界頂頂尖的劍修就在眼前,有咱們的劍君大人指點你,不勝過自己瞎摸索百年光陰?”
她說着便轉過頭,看向一旁沉默許久的百里忍冬,眉眼彎彎地徵求他的意見:“忍冬,你看這樣安排可行?”
百里忍冬淡淡“嗯”了一聲,擡眼時,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早已掩得乾乾淨淨,只餘下慣常的清冷:“可以,明日辰時,屋前空地,我來教他。”
他掩飾得很好,可厲無渡還是察覺到了他周身那絲若有似無的沉鬱之意。
不過看了眼還在場的滄浪,她便暫且壓下未表,打算等之後只剩他們兩個時再說。
三言兩語敲定了明日的授課內容,滄浪又恭恭敬敬地對着二人行了禮,然後便趁熱打鐵,去祕境別處熟悉化形後的靈力運轉了。
厲無渡和百里忍冬二人並肩走回木屋,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蟲鳴風響。
門剛落栓,厲無渡便從身後伸手,穩穩環住了百里忍冬的腰,臉頰貼在他微涼的後背上,慢悠悠地問道:“劍君大人,方纔是不是有人不高興了?”
本以爲掩飾的很好的心思被戳破,百里忍冬渾身一僵,耳尖瞬間泛起了薄紅,卻不想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