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範公之計 (1/2)
範公之計
“靖寧王所言,老臣深以爲然。”
他目光平靜掃過面色驟變的沈懷仁與秦顯,最終望向御座。
“大理寺辦案,講究證據確鑿,進程分明,如今楊澈將軍一案,尚在查證,遠未定讞。僅憑些許未經覈實的線索,便悍然以兵圍府,形同監禁國之功臣……此舉,寒的豈止是十五萬朔寒軍將士的熱血忠魂?”
他頓了頓,蒼老的眼眸中射出銳利的光芒,聲音陡然提高:
“更是寒了滿朝文武,寒了天下所有還相信法理,還秉持公道之心!”
“若今日可如此對待定北王府,他日是否亦可如此對待任何一位忠臣良將?長此以往,國將不國,法將不法!臣,懇請陛下明察!”
裴獻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着御座跪下,以頭觸地。
“懇請陛下明察,依律行事。”
裴獻作爲文臣領袖,門生故舊自是不在少數,雖近年式微,但其言其行,依然代表着朝堂上一股不可忽視的清流力量。
殿內氣氛,因裴獻這一席話,再度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不少中立,或是本就對秦家跋扈不滿的官員,眼神開始閃爍,彼此交換着意味深長的目光。
有些事情——似乎不一樣了。
蘇橋雪冷眼看着殿中這場鬧劇,隴西雪患未平,災民流離失所,而這些食君之祿之人,不思賑災安民,終日只知在這錦繡堆裏鉤心鬥角,爭權奪利。
想到這裏,她不自覺地冷哼一聲,引來了陳妄側目,他心下微嘆。
而此刻的沈懷仁如芒刺背,冷汗早已浸透裏衣,黏膩地貼在脊樑上,涼意直鑽心底。
“不知太后娘娘覺得該如何處置?”陳妄彈了彈衣袖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塵,微微擡眸,目光如靜水深流。
已然坐原位,他可不想讓橋橋的心血付諸東流。
太后掩在廣袖下的指尖深深地掐入掌心,刺痛讓她維持着最後一絲清醒,面上還要維持一派雍容和善,“靖寧王——有何高見?”
“沈懷仁辦案失察,構陷忠良,越權調兵,私圍王府,”陳妄廣袖一拂,身子微微後仰,“已失法司之正,怕是再難擔大理寺卿之責,來人——。”
話音剛落,便有四名披甲執銳的羽林衛魚貫而入,鎧甲鏗鏘,肅立兩側。
“免去沈懷仁大理寺卿之職,即刻收押,關入天牢,容後發落。”
“陛下饒命!太后娘娘饒命——!”
沈懷仁面如死灰,被羽林衛架起雙臂,拖行而去,悽惶的求饒聲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最終消失在殿門之外,只留下一地拖行的痕跡與狼狽。
整個太和殿死寂一片,唯有燈火噼啪作響,明滅之間映照着衆人心思各異的臉色,天,似乎又要變了。
沈懷仁入獄,圍困定北王府的羽林衛自然隨之撤去,小皇帝爲安撫老臣之心,特下旨賜宴,以表天恩,撫慰忠良。
秦顯緩緩垂眸,微垂的眼瞼遮住了眼底翻湧的陰鷙,指尖輕輕摩挲着袖口,眼角餘光瞥向了兵部尚書秦伯謙。
秦伯謙會意,正欲起身奏事,殿外卻忽有內侍步履匆匆,碎步趨入,恰恰打斷了他的動作,內侍近前跪倒,“啓稟陛下,戶部侍郎言呈亦於殿外求見,稱有要事面聖。”
殿中衆人心神各異,相熟之人彼此交換着猜疑的目光,正旦宮宴,戶部侍郎在此刻求見,恐怕,絕非尋常政務。
小皇帝陳瑜下意識地看向陳妄,見皇叔略一頷首,方定了定神,示意侍立一旁的李福。
李公公會意,挺直腰背,揚聲高唱,“宣戶部侍郎言呈亦上殿——”
不多時,一位身着緋色官袍,面容清癯卻面帶風霜之色的官員疾步而入,正是戶部尚書言呈亦,他行至御街之下,跪倒叩首。
“微臣言呈亦,叩見陛下。”
“免禮,”小皇帝陳瑜小手虛擡,稚嫩的嗓音努力顯得沉穩,“言愛卿此刻覲見,所爲何事?”
言呈亦並未起身,依舊跪伏於地,聲音是壓抑不住的焦灼。
“啓稟陛下,微臣剛收到隴西八百里加急呈報,如今雪勢雖暫緩,救災事宜也在按部就班,然——通往隴西官道因雪崩多處阻斷,修復需要時日,糧隊被途中,無法如期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