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救人 (1/2)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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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傷立刻應聲,揮手示意一同擡人前來的幾名弟子退出屋外,守在外間待命,隨後便俯身配合蘇橋雪着手籌備。
牆角立着古樸木櫃,蘇橋雪擡手拉開櫃門,從中取出兩套潔淨的素色施術長衫,隨手遞與季傷一套,自己從容換上。季傷曾隨她爲陳妄醫治舊傷,親歷過開刀療疾的全程,流程規矩早已熟記於心,無需多言提點,動作利落熟稔。
諸事齊備,一室靜謐。蘇橋雪緩步走到石榻邊,俯身落眸,指尖輕輕撫過幽火胸口的傷口,細細探查刀刃刺入的深淺、肌理破損程度與臟腑受損狀況。神色一點點沉下去,眼底凝起冷意——這一刀全力貫入,下手狠戾決絕,不留半分餘地。
“扶着刀柄。”她的語氣帶着命令,季傷心頭一緊,立刻擡手穩穩攥住刀柄,不敢有半分晃動。
蘇橋雪握着手中的手術刀,匕首是橫着插入的,她沿着刀刃的方向向兩側延伸傷口。匕首沒了血肉的支撐,全靠季傷的手穩住,他額間冷汗層層滲出,五指收緊,指節泛白,掌心緊繃發麻,緊握刀柄的手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每一寸呼吸都壓得極輕。
“別動。”蘇橋雪厲聲低喝,此刻的她褪去所有溫和,只剩肅穆冷冽,氣場迫人。
她指尖深入探查創口,心頭一沉:人心偏左,心底縱隔處縱橫着主動脈與肺動脈,而這柄匕首,竟不偏不倚斜刺入肋間隙,恰好卡在兩根粗大的主動脈之間,刀刃緊貼着血管壁,分毫之差便是致命之禍。
此刻之所以沒有洶湧出血,全是因爲匕首死死卡在血管間隙,相當於硬生生“堵住”了破損的血管,暫時壓制住了血湧。可這平靜只是假象,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拔刀時若角度偏差半分,或是力道不穩,刀刃極易劃破緊貼的主動脈,屆時鮮血會瞬間噴湧不止,根本來不及止血,幽火必會當場殞命。
能這般精準拿捏兇險分寸,絕非尋常人可爲。
能悄無聲息潛入梅山,深夜行兇刺殺同門,除卻蜮鬼,再無他人。此人半生執念癡狂,沉溺毒術,爲奪取《寒芷毒箋》下半卷與所謂祕術,早已泯滅良知,將同門情誼全然拋之腦後,下手陰狠歹毒,令人心寒。
她指尖繃緊——這場手術,賭的是分寸,拼的是速度,稍有差池,便是功虧一簣,連她也無力迴天。但她不能退,幽火是梅山弟子,更是被蜮鬼算計的棋子,她必須接住這局,護住他的性命。
季傷見她神色凝重,心頭也提了起來,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將打磨鋒利的薄刃手術刀穩穩遞上,大氣都不敢喘。
蘇橋雪凝神定氣,目光死死鎖在傷口上,刀尖斜落,順着匕首嵌入的創口邊緣,緩緩劃開皮肉,向兩側穩妥延展,動作輕而緩,生怕牽動匕首、觸碰血管。百燭齊齊燃動,火光灼灼,密閉的屋內溫度節節攀升,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她的後背,衣料緊貼肌膚,可她渾然不覺,眼底唯有匕首與血管的位置,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極致。
密室密閉無窗,百燭齊燃,火光灼灼烘得室內悶熱沉沉。不過片刻,細密冷汗便浸透她的後背,衣料粘貼在肌膚之上,疲憊與重壓層層襲來,她卻渾然不覺。眼底只剩刃口、血肉與緊貼的血管,每一次落刀、每一寸剝離,都精準入微,不容半分差錯。
待刀刃周遭皮肉全然剝離顯露,她擡眸看向季傷,語氣沉靜篤定:“拔刀的瞬間,我會用寒梅綴雪術儘可能止血,聽我號令。”
季傷重重頷首,屏息凝神,嚴陣以待。
“一,二,三——”
話音落下的剎那,季傷循着找準的角度,手腕穩而快,順勢勻速抽出匕首。
利刃脫離血肉的一瞬,壓抑已久的鮮血猛地洶湧噴薄。
蘇橋雪指尖寒芒一閃,數枚銀針迅速刺入膻中、巨闕、心俞與膈俞幾個大xue,強固心脈。銀針刺入的剎那,紊亂奔湧的血脈瞬間被強行壓制,洶湧血勢驟然受阻,緩緩平息回落。
季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高懸的心終於落地,滿臉皆是後怕與感激。再看眼前從容冷靜的蘇橋雪,心中敬佩更甚,越發折服於她出神入化的醫術與臨危不亂的定力。
她不敢有片刻耽擱,迅速接過乾淨棉巾,利落拭去創口積血,眼底冷靜如霜,仔細查看血管傷勢。萬幸,大動脈只被擠壓挫傷,未曾破裂撕裂,僅有表層心肌破損,已是絕境之中最好的結果。
危機稍緩,縫合即刻開始。
蘇橋雪取過羊腸線與彎針——想來師母這些年將手術器械打造得非常齊全,彎針的型號大小皆備。她俯身垂眸,視線牢牢鎖住狹小的創口。
指尖穩若磐石,落針極淺極輕,先細細縫合脆弱的心肌肉理,走線細密均勻,力道收放有度,既要閉合傷口,又不可壓迫周遭血脈。
燭火映在她蒼白沉靜的側臉,額角的汗珠不斷滑落,順着下頜悄然滴落。高強度的凝神施術耗盡了心神,手臂早已發酸發僵,她卻不曾有半分停頓。
一層肌線,一層筋膜,逐層修補,層層閉合。她將胸腔破損肌理一一收攏對齊,每一針都避過錯綜的細微血管,穩妥紮實,不留隱患。
縫合完畢,她再取特製療傷藥膏,細細薄敷在心口創口之上,藥性溫和止血,又能消炎護脈,隔絕外邪。最後取來柔軟潔淨的紗布,一圈圈仔細纏繞胸口,鬆緊適宜,牢牢固定包紮,護住這處致命傷。
做完這一切,蘇橋雪緩緩收回手,微微閉目緩了緩氣息,周身緊繃的力道驟然卸下,指尖抑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蘇橋雪擡手拭去額角的薄汗,指尖因長時間凝神施術,仍帶着細微的顫抖。她緩步走到屋角,取過一杯溫水飲下,稍作歇息,目光卻始終未離開榻上的幽火,神色依舊沉肅。
季傷守在榻邊,三指輕搭幽火腕間,仔細探查脈象,低聲稟報:“門主,師兄脈象雖依舊虛浮,但已平穩許多,氣息也勻了些,想來能熬過今夜。”
蘇橋雪微微頷首,語氣緩和了幾分:“辛苦你了,今夜守着,若他有半分異動——無論是高熱、咯血,還是脈象紊亂,即刻喚我。”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熬一些消炎清熱的湯藥,等他醒後,給他服下。”
“門主放心,之後的事我能處理。”季傷看着蘇橋雪蒼白的臉、微顫的指尖,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終只鄭重應下後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