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安排 （1/2）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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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此節，陳妄收回翻湧的思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萬方，將對方眼底的急切與期許盡數看在眼裏，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喙的篤定：“萬統領有心了，此事本王已然知曉，定會徹查到底，還楊家一個清白，也還大寧一個安穩。”

他語氣微頓，話鋒轉向京中防務，神色愈發鄭重：“眼下京畿動盪，人心未穩，皇城內外的防務，便勞煩統領盡心坐鎮，嚴加戒備，切勿出現半點紕漏，護好陛下與皇城的周全。”

萬方心中一鬆，瞬間聽懂了陳妄話語中的深意——這是默許了他借平亂立功的心思，也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他當即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而堅定：“屬下定當盡心竭力，不負王爺所託，死守京城防務，絕無半分懈怠。”

“如此，萬方告辭。”

陳妄緩聲喚道：“天樞，送萬統領。”

“是，王爺。”天樞應聲上前，引着萬方緩步退出廳堂。

萬方離開後，廳堂內重歸沉寂，唯有燭火搖曳，映着陳妄孤挺的身影。他靜坐了許久，指尖輕輕摩挲着茶盞的邊緣，眼底翻湧着複雜的思緒，而後才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皇宮的方向邁步而去。

裴獻與崔縉連夜接旨入宮，剛踏入御書房，便見陳妄站在懸掛起來的輿圖前，神色沉凝。二人不敢耽擱，當即上前躬身行君臣大禮，又轉身向陳妄拱手見禮，語氣恭敬：“臣裴獻（崔縉），參見陛下。”

待皇上免了禮，二人這才轉身，拱手道：“參見靖寧王。”

陳妄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待二人起身落座，幾人便圍繞定北王楊滄戍上書陳情、自請前往玉城勸降楊澈一事，展開了緊急商議。

裴獻率先開口，語氣懇切而篤定：“臣以爲，定北王戍守北疆數十年，在朔寒軍中威望極高，無人能及。如今楊澈兵臨玉城，若能借定北王的威望勸其罷兵，不戰而息此兵戈，便是大寧之幸，大可不必大動干戈，徒耗國力、傷及百姓。”

話音剛落，崔縉便當即起身反駁，神色凝重，語氣擲地有聲：“臣反對。楊澈乃是定北王親子，血脈相連，楊澈舉兵謀反這般驚天大事，定北王怎會全然不知？若應允他離京前往玉城，便是放虎歸山！屆時即便查明定北王通敵，難道還能貿然治長公主的罪不成？若是長公主要力保楊澈，難道朝廷還能不允？”

二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御書房內的氣氛漸漸緊繃。而陳妄卻始終沉默地盯着輿圖不說話，神色平靜無波，心中所思所想，早已越過眼前的爭論，飄向了更遠的地方——若萬方所言非虛，如今兵臨玉城的並非真楊澈，那定北王即便親赴玉城，怕也無濟於事，不過是白費功夫。王英奉命前往磐石探查虛實，算算時日，此刻應當已然抵達，若行事順利，想必這幾日便會有消息傳回。

比起玉城的僵局，更讓他心神難安的，是南昭的反常。眼下大寧腹背受敵，北燕在邊境蠢蠢欲動，楊澈兵臨玉城，可南昭始終毫無異動。這般反常的沉寂，絕非偶然，反倒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暗藏殺機。

待裴獻與崔縉爭執稍歇，陳妄才緩緩開口：“本王已派王英率軍前往磐石，探查楊澈大軍的虛實與動向，想來這幾日便會有消息傳回。至於楊澈——他既然敢舉兵南下，可見他早已做足了萬全準備。依本王之見，定北王此刻前往玉城，多半於事無補，不如暫且按兵不動，靜待磐石傳來的消息，再作決斷。”

話音微頓，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二人，神色愈發鄭重：“如今我大寧兩面臨敵，北燕虎視眈眈，楊澈兵臨城下，局勢已然危急。可南昭卻異常沉寂，毫無動靜，此事太過蹊蹺，不得不防。本王有意派萬統領前往南昭邊境，密切探查南昭的一舉一動，嚴防其趁亂偷襲。不知兩位愛卿，對此有何意見？”

裴獻與崔縉聞言，皆是心頭一震，臉上難掩詫異之色。萬方回京之事，二人自然早有耳聞，可他離京守皇陵已有三年，如今京中禁軍早已人事變遷，能不能再牢牢掌控禁軍尚且難料。更關鍵的是，萬方久居京中執掌禁軍，從未真正上過戰場、領兵廝殺，讓他前往南昭邊境探查，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不等二人開口，陳妄便已然看穿他們的顧慮，緩緩補充道：“兩位愛卿放心，朕會派李謙出任他的副將。李謙久經沙場，戰功赫赫，有他輔佐，可保萬無一失。”說罷，他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向端坐龍案後的小皇帝陳瑜，躬身請示：“陛下以爲如何？”

陳瑜微微蹙起眉頭，略作沉吟，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堅定：“皇叔所言極是，就按皇叔的安排行事。”

皇上已然定奪，裴獻與崔縉即便仍有顧慮，也不便再反駁，只得躬身應下。只是裴獻執掌戶部，深知國庫底細，調兵遣將、戍邊禦敵，最離不開的便是銀錢糧草。他眉頭微蹙，上前一步躬身啓奏：“啓奏陛下，如今北燕蠢蠢欲動、楊澈兵臨玉城，兩方戰事膠着，再加上這兩年朝廷接連遭遇水旱災害，國庫空虛，戶部存銀已然不足，恐難以支撐兩路兵馬的軍餉與糧草開銷。”

這也是裴獻此前極力主張應允定北王前往玉城勸降的根本原因——若能不戰而息兵，便能省下一大筆軍餉糧草，緩解戶部的燃眉之急。

陳瑜聞言，目光下意識投向陳妄。這些時日，關於朝堂政務、軍事部署，陳妄常常耳提面命，悉心教導，玉城的防務部署他也略知一二。此番開口，既是履行帝王職責，也是想得到皇叔的肯定。

陳妄看着陳瑜眼底的期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輕輕頷首，示意他儘管決斷。

得到皇叔的認可，陳瑜深吸一口氣，挺直小小的身子，語氣沉穩地頒佈旨意：“朕決定，調京郊大營五萬精兵，馳援玉城，由楚先知統一調遣、全權指揮。玉城向來以農養戰，糧草自給自足，軍餉由戶部調撥一半；至於萬統領前往南昭所需的五萬禁軍糧餉，裴愛卿需再想辦法籌措，務必保障前方將士衣食無憂，絕不能讓將士們餓着肚子打仗。”

裴獻心中暗自輕嘆，深知此事艱難，卻也只能躬身領命：“臣遵旨，定當竭力籌措，不負陛下所託。”

剩下的京畿安防事宜，自然全權交由陳妄一手負責。

如今蘇橋雪身懷六甲，陳妄滿心牽掛，半點不願再離京半步。京郊大營的五萬兵馬雖未曾上過沙場、缺乏實戰經驗，但楚先知乃是久經戰陣的老將，沉穩持重、深諳兵法，陳妄將五萬兵馬交予他調配，再加上王英在外相互配合，守住玉城應當不成難事。

再說萬方，他本就是樂州人，樂州與南昭邊境相距不足百里，南昭的山川地勢、關隘險灘，他再熟悉不過。雖說他自身未曾領兵打過仗，可副將李謙卻是一路跟着他從北地征戰到京城的虎將，驍勇善戰、戰功累累。這些年，李謙與麾下將士隨他出生入死，也該藉着此次差事立下軍功，得些封賞。更何況，南境還有靖南衛與不周營駐守，屆時三方相互配合、彼此接應，萬方即便缺乏實戰經驗，也不至於出醜，更能借着這股力量穩妥行事。

萬方心中透亮如鏡，靖寧王這般安排，哪裏是單純派他去南昭探查動靜、防備偷襲？分明是特意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攢軍功的機會，讓他能借着此次差事，立下實打實的實績，徹底在京中站穩腳跟，名正言順地坐實禁軍統領的權位，也堵住朝中那些質疑他的口舌。

一切部署妥當，東方已然破曉，天際泛起一抹淺淡的魚肚白，陳妄這才踏着晨露，匆匆返回靖王府。

他褪去滿身風塵與疲憊，簡單梳洗過後，輕手輕腳地走進內室。見蘇橋雪仍在熟睡，眉眼舒展，神色安然，便小心翼翼地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收緊手臂，緩緩閉上雙眼。鼻尖縈繞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終於在此刻稍稍消散。

他低頭看着懷中熟睡的人，眼底滿是溫柔與期許，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日後，他想徹底放下京中繁雜事務，安安穩穩地陪着橋雪與孩子，如今便必須給萬方、李謙、王英他們足夠的歷練機會。若此次衆人皆能各盡其職、不負所托，日後京畿有萬方坐鎮，李謙也能名正言順地接手南境防務，王英則可順利接管朔寒軍，戍守北疆，各司其職、各安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