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資本家大少爺 (1/3)
第10章 資本家大少爺
綠皮火車的車廂連接處,寒風順着老化的膠皮縫隙往裏灌,像冰刀子颳着骨頭。
車廂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混着過道里堆積如山的蛇皮袋散發出的黴味,在悶熱不通風的鐵皮盒子裏發酵,燻得人腦仁疼。
“借過,借過!開水燙腳!”
列車員推着小推車,不耐煩地用鐵輪子磕碰着那些伸在過道里的腿。
陸戰霆腿長,記載擁擠又寒冷的車廂裏,那條傷腿此時腫脹得厲害,每隨着列車晃動一下,就像有把鋸子在骨頭縫裏來回拉扯。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父陸母心疼看着陸戰霆。
就在這時,擁擠的人羣被一股力道費力地撥開。
阮舒手裏拎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網兜,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白淨的臉頰上。
“回來了?”
陸戰霆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接,卻被那網兜裏散發出來的熱氣和香味弄得一愣。
那是純粹的麥香,混着一股子甜膩的味道。
在這個連苞谷麪餅子都金貴的年頭,這股味道簡直就是往油鍋裏滴水——炸了。
周圍原本昏昏欲睡或者麻木呆滯的旅客,鼻翼齊刷刷地聳動起來,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了過來,眼神裏那是赤裸裸的鉤子。
阮舒像是沒看見那些貪婪的目光,她把網兜往陸戰霆懷裏一塞,自己側身擋住了大半視線。
“去餐車轉了一圈,運氣好,碰上大師傅剛出籠的。”
她一邊說着瞎話,一邊手腳麻利地解開網兜。
那是四個白胖白胖的大饅頭,個頭足有小兒腦袋大,表皮光滑得甚至反着光。旁邊還躺着六個剝了殼的水煮蛋,蛋白瑩潤,還冒着騰騰熱氣。
最絕的是那個軍用水壺,蓋子一擰開,紅糖水的甜味兒就在這渾濁的車廂裏橫衝直撞。
“這……”陸母看着手裏的細糧,連忙擺手“你們喫這個,我和你爸喫那個乾糧就行……”
她指了指腳邊那袋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麪窩頭。
“媽,喫。”
阮舒沒多廢話,直接把還燙手的饅頭掰開,將整個雞蛋塞進去,又用力捏合,遞到陸母嘴邊,
“只有喫飽了纔有力氣熬到地方。陸戰霆那腿還得靠你在後面幫襯,你要是倒了,他能安心?”
這句話精準地掐住了陸母的命脈。
老太太眼圈一紅,也不推辭了,捧着那夾了蛋的白麪饅頭,像捧着稀世珍寶,小口小口地咬着。
陸戰霆看着阮舒。
她正仰着頭喝水,喉嚨微微滾動,剛纔擠過來時被人踩髒的鞋面上全是灰。
心裏不覺有些動容。
他接過阮舒遞來的半個饅頭。
食物順着食道滑進胃裏,那種暖洋洋的充實感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疼痛。
就在這時,一隻黑黢黢的大手突然從斜刺裏伸了出來。
那隻手手指粗短,指甲縫裏塞滿了黑泥,直奔阮舒放在膝蓋上的那半個饅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