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堂 你是萬萬不能同妹妹在一起 (1/6)
第1章 靈堂 你是萬萬不能同妹妹在一起
興平十七年冬,京城凍雲垂檐,朱門積雪。
五更梆子敲過,黑黢黢的屋脊輪廓顯出鋸齒狀的淡影,天光將明,萬物偃聲。
威遠伯府西翼芙蕖院內,裴珠今夜睡得不太安穩。
夢裏幾度被魘住,驚醒時頸後已漫出大片潮膩的汗,她再不願閤眼,只好將手探出簾帳外,含糊問,“錦雁,甚麼時辰了?”
不久,便聽錦雁貼近帳邊細聲答,“姑娘,才寅時初……還能稍睡一會……”
裴珠在被衾中掙扎幾番,扶牀坐起了身,“還是早些收拾準備吧,免得又被父親抓到小辮子……”
昨日她是寅時末到的靈堂,不算最晚的一波,卻仍被裴大老爺尋機訓了近兩刻鐘,若不是祖父故交東平侯恰來弔唁,說不準大半日便過去了。
或正因此,裴珠趿着鞋子,搖搖晃晃落座在鏡奩前,望向鏡中那個顯然睏倦未消,面色蒼白的自己,心底忽而泛起一陣詭譎的緊張,仿若,風雨欲來。
怎麼回事。
她撫了撫胸口,平復這沒來由的心緒,遙遙看向支開條縫的軒窗,被框住的一角天空仍是淡淡的灰石色,不見絲毫年關下的喜慶。
大約這天色,也在爲祖父祭奠吧。
十日前,纏綿病榻多年的祖父彷彿早知大限已至,將闔府親眷都叫到跟前,留下了兩句遺言後,便溘然長逝。
其一,他的私產一半劃給夫人龐氏,留待她百年之後自行處置,另一半,則劃給長房次子裴洲,由他全數繼承,包含緊鄰伯府的那處別業。
其二,裴洲乃是他最重視的後嗣子孫,即使親父叔伯兄長皆在世,也須作爲他的承重孫,務必守滿三年重孝。
爲這以孫越子的遺言,這幾日府內鬧得沸反盈天,二房叔嬸聯同族老宗親,揪着這位“幸運兒”裴洲——裴珠的雙胞兄長,脣槍舌劍,鬧到現在也沒個結果。
裴珠一面披麻戴孝,跪地守靈,面頰上幾行淚痕幹了又溼,無心去聽他們囉嗦。
不過,這並非是她第一次面臨長輩的過世。
上輩子她生在現代,爸媽年少衝動結婚,很早便各奔東西,媽媽南下打工意外離世,自此她便與姥姥相依爲命,直到十幾年後,姥姥也因病去世,她便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一朝車禍殞命,她睜眼便帶着記憶投胎到這威遠伯府,成了剛落地的龍鳳雙胎中的五姑娘,而抱她親暱哄睡的母親,亦與上輩子的媽媽生就同一張臉!
她便哇哇大哭,接受了這場新生。
這輩子裴珠生在高門富戶,溫飽不愁,喫睡無憂,母親疼惜,兄長友愛,唯一一點煩擾,也不過就是有個偏心眼子的親爹。
但裴珠向來心寬,誰對她好,她盡力回報,誰對她不好,她就當沒這個人。
裴大老爺對她而言,只不過是個生物學上的父親而已。
還不及過世的祖父來得親近。
裴珠端詳鏡中那張瓷白麪龐,伸手揉捏拍打幾下,試圖醒神,身後錦鶯正將她披散的長髮輕柔梳順,綰成圓髻盤在頭頂,戴孝跪靈時不必上妝,倒也省事。
錦鵑又捧來粗麻孝服,服侍她套在長襖外頭,裴珠捏了捏衣角內襯,果然,新縫上了幾層素綾後,明顯細軟許多,前兩日磨得她脖頸好幾道深深紅印,很是作痛。
待戴上麻冠,繫好腰帶,在袖中藏好手爐,正要出門去時,錦雀忽而從外頭倉皇衝進了屋,急聲道。
“姑娘,不好了!”
“方纔三太爺他們領着幾個府外的婦人,氣勢洶洶往靈堂去,押着四爺跪下,不知說了些甚麼,大老爺怒得扇了太太一巴掌……”
“甚麼!——”
裴珠心口重重一跳。
她急奔出屋,連身後丫鬟們喊着要給她圍斗篷也顧不上,心裏半是一早落定的不祥預感,半是突如其來更可怕的預想。
究竟甚麼樣嚴重的事情,才能讓她那個好體面如性命的父親,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對母親動粗?
更何況,四哥數月前回鄉應試秋闈,一舉高中頭名,年方十六的解元,便在文風鼎盛的江南,也數十年難得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