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母女 孃親,您曾後悔過嗎 (1/3)
第14章 母女 孃親,您曾後悔過嗎
山雪濛濛,瓊枝覆素,裴珠同母親在禪院門口與四哥揮手作別,她被幾個健壯小廝用轎輦擡下了山,乘上馬車,顛簸數個時辰後終於抵達伯府。
才離家不過數日,裴珠彷彿已出走半年。
她進屋便懶散倒進命人打的搖椅沙發裏,悠悠晃了幾圈後,往口中塞了瓣新剝好的蜜桔,渾身鬆軟癱作一團,閉眼長舒了一口氣。
還是家裏好。
晚膳前,母親身邊的冬玦又來傳話,讓她去正院。
裴珠近來拄柺杖已熟能生巧,在左右兩個丫鬟的假動作攙扶下,她慢悠悠穿過遊廊再到正院垂花門,便見穿堂下站着一排捧着賬冊等待傳喚的管事們,個個臉帶焦灼。
先一步回府的劉嬤嬤遠遠瞧見她,也只顧着笑道一聲“五姑娘回來啦”,便領着一列擡朱漆箱籠的小廝,趕忙往東廂庫房去了。
待到掀簾進屋,熱氣便裹着算盤珠響撲面而來,母親正端坐在黃花梨長案後,左手按着攤開的田莊收成冊子,右手執筆批註,時時擡頭朝她面前立着的管事問話。
見裴珠來了也只偏頭看她一眼,點了下頭。
真是辛苦啊。
剛一回府就忙着處理家事。
長案另一端,正坐着她幾個時辰前才背後“蛐蛐”過的裴玥,亦是一手賬冊一手筆,眉峯緊蹙,額角冒汗,顯然專注至極,無暇顧及自己。
——母親在教習管家一事上向來力持公正,堪爲嚴師,第一年先是教習要領,再命觀摩數日,最後各自領賬冊覈算,等到了次年,更是凡錯漏超出一定程度,不論緣由統統加訓加罰。
裴玥從小便事事要跟自己爭先,奈何這丫頭好像生來對數字不敏感,算術這一道自小便捱了不少罰,在母親這個“班主任”跟前核算賬冊,不亞於期末大考,難怪緊張成這樣。
裴珠嘻嘻偷笑,咕嘟飲下一大口夏環剛上的杏仁露,熟稔在長案另一側坐下,請春佩去外面傳喚下一位管事進來,不久後她也如母親般時而握筆批註,時而擡頭問詢起來。
堂內管事來來回回,紙頁聲起起停停,直到天色已黑,才終於大半結束。
母親這才直起身,又將她們兩個都叫到跟前,從案邊抽出了張做工精美的請柬,溫聲道,“你們大姐姐的婆家,成國公府的老太君過些日子便要做六十大壽,請柬早已遞了過來……”
裴珠還未反應,裴玥猛然雙目放光,喜得從椅子上一躍而起,“那我豈不是可以去見姐姐了!”
見“夫子”正無言靜望着她,裴玥不免訕訕斂了裙襬,重又老實坐下。
接下來,想必不管母親說甚麼,她也聽不進去了,裴珠便順水推舟,勸母親放她回去跟她姨娘報喜去。
待她走後,母親卻不再就着此事再多說甚麼,反倒開了個裴珠始料未及的話頭。
“袁府又託媒人來遞話送禮賠罪,說上次他們家大爺意外墜馬受傷誤了相看日子,又連累你在山上受傷,實在過意不去,只是良緣不能輕言棄,還是想重定個相看的日子,你看是年前好,還是年後好……”
裴珠山中遇匪一事,自然心照不宣不往外頭傳,只說山路雪滑扭傷了腳。溫玉堇本還要瞞住裴大老爺,奈何遣人回府去庫房取藥時恰好被他身邊的王培撞見,這才走漏的風聲。
重新相看?
裴珠愣了數秒,才終於從角落裏,將與之相關的記憶撿了出來。
實在是這短短數日裏經歷太多,心緒已翻天覆地,她早將曾要與袁府公子相看一事拋在了腦後。
此時見母親開門見山,她卻不如往日那般乾脆,反倒有些支支吾吾。
“這……不如……”
是請母親回絕了,還是再拖上一陣呢……
等等,她爲甚麼下意識想要去拖延呢?
她躊躇未答,母親卻又峯迴路轉,直截了當問,“你覺得,你大姐姐這門親事,是好是壞?”
裴珠怔住,去看母親的眼睛,燭火下辨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知她乍然提及,必有深意。
母女之間,自然不必說些甚麼客氣場面話。
她思忖片刻,才放低聲音道,“好,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