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手劄 “後悔成爲他的皇后” （1/4）

第95章 手劄 “後悔成爲他的皇后”

回到東宮, 暑熱未消。

兩人用了些冰湃的瓜果和清爽小點，略作歇息。

裴珠換了身新制的夏裝，是極淺的湖水綠輕羅裁成，衣袖和裙裾繡着疏朗的銀線纏枝蓮, 行動間如披一汪清泉, 在這悶熱的午後看着便覺沁涼。

她在殿中轉了幾圈, 見了窗前畫架, 正要喚哥哥時，卻見他已在鋪紙研墨, 便不由相視一笑, 握着把素紗團扇就在檐下歪坐下來, 等着他爲自己畫新的消夏圖。

——距離上一次畫消夏圖, 已有數年之久。

侍立的錦雁錦雀她們, 紛紛掩脣一笑, 安靜侍立在一旁。

傍晚時分，皇帝身邊的內侍來傳口諭，道是陛下今夜在清涼殿設家宴, 請太子與太子妃赴宴。

裴珠有些詫異，並非年節, 亦非哪位宮妃壽辰，皇帝怎地突然設家宴。

裴洲低聲道，“今日……是母后的生辰。”

裴珠恍然, 心下頓時明瞭。

她立刻起身, 便要喚人拆了髮間稍顯華麗的步搖，又要換下這身顏色雖淺卻依舊醒目的新衣。

裴洲卻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她清新姣好的面容上, 語氣溫和卻堅持。

“不必換，母后若在，若見了你，心裏不知多歡喜，我隱約記得，舅舅曾提過，母后未出閣時，也是極愛妝扮的……”

裴珠到底依了他，只換了支素雅的玉簪，衣裳也未換，淺笑道，“這般清爽，便說是今夏的新樣，也不算失禮。”

太極宮清涼殿夜宴，果然只有皇帝、太子、太子妃三人，菜餚也以清淡雅緻爲主。

席間，皇帝自是察覺到這新婚小夫妻兩人之間自然而然的親暱。

——裴洲記得裴珠喫魚時不善挑刺，便不動聲色將清蒸鰣魚最嫩的肚腩部分夾到她盤中，自己卻挑了靠尾的。

裴珠見裴洲多飲了兩杯，便悄悄將他手邊的酒壺移開些，換上一盞溫熱的解酒湯。

兩人目光偶然相接，便是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這般默契，顯然非一朝一夕可成。

皇帝看在眼裏，冷硬威嚴的眉眼間，也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裴珠見皇帝今日眉目舒展，似有閒談的興致，便將銀箸輕輕擱下，含笑道，“說起殿下幼時，兒媳倒想起一樁趣事，殿下四歲開蒙那年，夏日在書房習字，不知怎的瞧見窗外石榴樹上棲了只翠鳥，看得出了神，墨汁滴在紙上洇了一大片也渾然不覺……”

“夫子走過來瞧，殿下急中生智，竟就着那團墨漬，三筆兩筆畫成了個小肥雀兒的形狀，還一臉正經地對夫子說，先生看，這像不像《詩經》裏說的‘倉庚于飛’？”

她說着，眼波含笑望了裴洲一眼，見他以袖掩脣輕咳，笑意更深了些，繼續道，“兒媳當時見殿下這肥雀畫的好，便央求他多畫幾隻，好叫我當花樣子用呢……”

裴洲在一旁難得拆臺，“你那會便攢了好幾匣子花樣子，卻到年節時，一張帕子也未曾繡出來過……”

裴珠故作羞赧，“殿下怎地在父皇跟前也不替臣妾遮掩一二……”

只是兩人這副小兒女姿態，卻引得皇帝頻頻笑開了懷，不由多引了幾杯，酒意正酣時，忽生感慨，“若你母后還在，見到昀兒成家立業，娶了這般賢淑的媳婦，不知該有多欣慰開懷……”

裴珠放下銀箸，神色恭敬，柔聲道，“母后在天有靈，必定時時看顧着殿下，今日是母后壽辰，想來她見到殿下與父皇安好，心中亦是欣慰的……”

皇帝聞言，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沉沉夜色，良久方道，“用過膳，你二人便去景坤宮……看看你們母后舊居吧”……

“自她去後，那裏便一直空着，只按時令人灑掃，朕……有時也會去看看……”

……

景坤宮宮門深鎖，推開時，有塵封的氣息混合着常年焚盡的淡淡檀香味撲面而來。

殿內陳設一如往昔，纖塵不染，卻冷清得沒有一絲活氣，時光彷彿在這裏凝固。

正殿中央，懸掛着一幅極大的女子畫像，畫中人身着素衣，眉目含笑，正是元后盛年時的模樣。

裴珠駐足凝望，仰頭笑道，“哥哥你的眉眼果然像極了母后，這般明亮含笑，只是這眉峯的弧度，還是更像父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