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的躲閃,比責罵更疼 (1/3)
她的躲閃,比責罵更疼
第28章她的躲閃,比責罵更疼
白瑾言以爲,只要他收斂起所有尖銳,不再厲聲呵斥,不再用冰冷的眼神逼視,不再製造令人窒息的威壓,他們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就會緩解。
哪怕不能回到從前(他知道那絕無可能),至少,能維持一種表面的、僵硬的平靜。像兩塊凍在一起的冰,雖然冰冷,雖然毫無溫度,但至少……是“在一起”的。
可現實,卻給了他更沉重的一擊。
白瑾茉的“回應”,比他預想的,更加徹底,也更加……令人心碎。
她開始躲他。
不是那種因爲害怕而瑟縮的、小心翼翼的躲避,而是一種……更加系統性的,幾乎是無意識的,將他徹底排除在她生活空間之外的,隔離。
起初,是時間上的錯開。
以前,她總是起得比他早,在他起牀前就準備好簡單的早餐,然後在他下樓時,低着頭縮在餐桌角落,小口喫着,儘量降低存在感。
現在,她起得更早了。
白瑾言甚至不確定她幾點起牀。有時他因爲失眠或者噩夢,凌晨四五點就醒來,走到窗邊,能看到樓下廚房的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光下,那個單薄的身影正在忙碌,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影子在牆壁上晃動。
等他按照往常的時間,六點四十起牀,洗漱完畢下樓時,餐桌已經收拾乾淨。她自己的碗筷洗好放回了碗櫃,竈臺擦得光亮,連煮粥的鍋都洗了,倒扣在瀝水架上。只有他的那份早餐——一杯牛奶,兩片吐司,或者一碗白粥,一個煮蛋——用盤子扣着,放在餐桌上,還帶着一點點餘溫。
人,已經不見了。
大概,是提前去了學校,或者,只是躲在了家裏的某個角落,某個他“不會去”的地方。
晚上也是如此。
他儘量準時下班,六點左右到家。但大多數時候,他推開門,客廳裏只有那盞小夜燈,和茶几上那杯永遠滿着的清水。廚房裏沒有動靜,餐桌上空無一物。
她會在他回家後,再過大概半小時,才從樓上下來。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下樓後,徑直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飯。整個過程,背對着客廳,不回頭,也不出聲。
等他聽到廚房炒菜的聲音結束,走過去,想幫忙端菜,或者只是站在門口,看着她的背影,說一句“我回來了”(雖然明知她早已知道),她會在他腳步聲靠近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然後,加快手裏的動作,迅速把菜盛好,端上桌,然後立刻轉身,走向樓梯,似乎要回房間。
“飯……好了。”有時候,她會在他開口前,用極低極快的聲音,丟下這麼一句。聲音含糊不清,像怕被聽見,也像怕多說一個字。
然後,不等他反應,她已經快步上了樓,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裏。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餐桌旁,看着桌上熱氣騰騰、卻無人分享的飯菜,和那杯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碰過的、屬於他的清水。
接着,是空間上的規避。
她不再出現在任何他“可能”會出現的公共區域。
客廳的沙發,她不再蜷縮。那盞小夜燈,似乎成了她唯一留下的、屬於過去的印記。陽臺,她只在他不在家時,纔去晾曬衣服。廚房,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烹飪和清洗,絕不逗留。甚至上下樓梯,她都會刻意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像怕驚擾了甚麼,也像在計算着時間,確保不會在樓梯上與他“狹路相逢”。
有一次,白瑾言因爲一份緊急文檔,回家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他以爲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睡了。
可當他輕手輕腳打開門,卻看見她正端着水杯,從廚房走出來,大概是睡前喝水。兩人在客廳中央,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
白瑾茉顯然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間回來。她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眼睛驟然睜大,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劇烈收縮,裏面清晰地映出他錯愕的臉,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深切的驚恐。
那驚恐如此真實,如此尖銳,像一把燒紅的針,狠狠扎進白瑾言的眼睛裏,也扎進他心裏最疼的地方。
然後,幾乎是下一秒,她猛地低下頭,端着水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水灑出來一些,滴在她光裸的腳背上。她像是毫無所覺,只是側過身,貼着牆壁,以一種近乎逃離的姿態,低着頭,快步從他身邊“溜”了過去,腳步慌亂,甚至帶着點踉蹌,迅速衝上了樓梯。
全程,沒有看他第二眼,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瞬間對視時,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驚恐,和那倉皇逃離的背影,像慢鏡頭一樣,反覆在白瑾言眼前回放。
他站在原地,聽着樓上房門被輕輕關上的、帶着餘悸的“咔噠”聲,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怕他。
不是以前那種因爲“規矩”和“臉色”而產生的、小心翼翼的畏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對“危險”和“傷害”的,生理性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