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說對不起,卻發現開不了口, (1/3)
想說對不起,卻發現開不了口,
第34章想說對不起,卻開不了口
日子在極致的沉默和自我折磨中,又向前挪動了幾日。
窗外的梧桐樹枝,徹底光禿了,在灰白的天幕下伸展着筋骨,像一幅線條凌厲、意境蕭索的版畫。空氣裏的寒意又重了幾分,風吹在臉上,帶着一種乾澀的、凜冽的疼痛。冬天,是真的來了。
家裏的空氣,也像結了冰。
暖氣片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熱量,但似乎無法穿透那層瀰漫在每個角落的、厚重的、名爲“疏離”和“悔恨”的寒氣。那盞小夜燈依舊在每個夜晚亮起,昏黃的光暈成了這冰冷空間裏唯一恆定的、帶着一絲虛幻暖意的存在,卻也像一隻沉默的眼睛,日日夜夜,見證着兩個人的形同陌路,和一個人內心無聲的、持續崩塌的廢墟。
白瑾言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僅憑着慣性在行動的軀殼。
他依舊準時上班,準時回家,儘量不發出聲音,儘量收斂起所有可能引起她不安的“存在感”。他坐在空蕩的餐桌旁,沉默地喫着那些早已涼透、寡淡無味的飯菜,味同嚼蠟,卻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嚥下去,彷彿那是一種必須完成的、自我懲罰的儀式。
他會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就着那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線,看着她每天留下的那杯水。水面永遠平靜,清澈見底,像她如今看他時,那雙平靜無波、深不見底、卻再也映不出他身影的空洞眼睛。
他想說話。
想對她說點甚麼。
不是那些虛僞的、蒼白的、試圖打破僵局的客套話。而是那句沉甸甸的、在他喉嚨裏滾動了無數次、幾乎要將他的聲帶和心臟一起灼穿的——
“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三塊燒紅的烙鐵,日夜炙烤着他的良心,也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或許也是唯一“應該”說出口的話。
可是,他開不了口。
不是沒有機會。
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呼吸着同樣的空氣,總有不期而遇的瞬間(雖然她極力避免)。在樓梯的轉角,在廚房的門口,在她匆匆放下飯菜轉身的剎那,在她因爲雷雨夜恐懼而下樓、卻又不敢靠近、最終選擇坐在地板上等待天明的那個夜晚……
有無數次,機會就在眼前。
只要他轉過身,叫住她,或者哪怕只是在她經過時,用他此刻能發出的、最輕、最澀的聲音,說出那三個字。
可是,每一次,話到嘴邊,就像被一塊無形的、冰冷的巨石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喉嚨發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每一次試圖發聲,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窒息感。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擂動,血液衝上頭頂,又在瞬間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怕。
怕自己一開口,那聲音會因爲哽咽而破碎變形,會暴露他此刻狼狽不堪的脆弱和痛苦,會讓她覺得……虛僞,或者,是一種新的、他無法預料的負擔。
怕他那句遲到了八年的“對不起”,在她聽來,不是懺悔,不是認錯,而是一種……打擾,一種試圖用語言來“解決”問題、來讓她“放下”的、自私的、可笑的企圖。
更怕……她的反應。
怕她聽到後,眼中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空洞,連一絲波瀾都不會有,彷彿他說的不是關乎八年傷害的道歉,而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關於天氣的閒聊。那種徹底的漠然,比恨,比怕,都更讓他感到……滅頂的絕望。
也怕她會有反應。怕她眼中會重新浮現出驚恐,怕她會因爲這句話而再次想起那些痛苦的回憶,怕她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更加倉皇地逃離,將他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連現在這種形同陌路、至少還能“看見”她的狀態,都無法維持。
他甚至怕……她根本不在意了。
怕她早已在心裏,將他這個“哥哥”,連同他所有的傷害和悔恨,一起徹底“刪除”了。他的道歉,對她而言,就像一陣風吹過耳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也不會引起任何情緒。那纔是最殘忍的,也最讓他……無法承受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只能將那句“對不起”,一遍又一遍,在心裏,無聲地,對着她的背影,對着那杯水,對着這個冰冷的家,對着八年來每一個傷害她的瞬間,反覆地說。
說得喉嚨發疼,說得心臟抽搐,說得自己像個精神分裂的瘋子,在無人的角落裏,上演着一場無人觀看、也無人原諒的、獨角戲般的懺悔。
那天晚上,又是一個尋常的夜晚。
白瑾言回到家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客廳裏照例亮着小夜燈,茶几上放着那杯水。廚房裏沒有動靜,餐桌空着。她大概已經喫過了,或者,還在樓上。
他沒有開大燈,就着那點昏黃的光線,走到沙發旁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坐墊裏,卻感覺不到絲毫放鬆,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沉重,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