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1/4)
第 48 章
車上,紀春山的腿微微發抖。我手觸碰上他的腿,硬邦邦的觸感,才發現他兩條腿都穿着支架。我徑直拉起他的褲腳,小腿上各種青紫的支架印子。
他解釋:“你瞧你,又一副緊張的樣子。這是醫生建議的,不穿支架的話,我都走不出臥室。”
“一定要走嗎?坐輪椅不行嗎?你看腿上都是傷。”
“要走。不然肌肉加速萎縮。”
“左腿怎麼回事,怎麼也要上支架?”我聲音裏的擔心已經無法隱瞞。
“左腿沒甚麼,老問題,有些無力罷了,動作慢。有支架的話,可能讓我走得遠些。畢竟,我的左腿現在可是主力。”紀春山朝我眨眨眼,笑着:“怎麼樣,有沒有驚喜到你?”
我伸手輕輕打他。驚喜是驚喜,可是也伴着心疼,他受那麼多苦,就爲了換回重新行走的能力,我喉頭髮緊,實在笑不出來。
他看我不說話,擡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誒,表揚幾句,這麼難?”
我擡頭握住他的左手,扯出一個笑容:“驚喜,又見到高高大大的哥哥了。”
他捏捏我的臉蛋:“不告訴你,就是怕你這幅樣子。心腸軟,愛擔心,膽子又小。”
車子疾馳。
賓城這條通往紀家的路,我再熟悉不過。此時秋色正濃,黃葉在風中飛舞,天空高遠湛藍。
我轉頭看到他的側臉,眉骨鼻樑,如同山川起伏,英挺又溫潤。
他好看的眼睛乜斜好整以暇看着我,嘴角眉梢都是笑意。
“傻里傻氣的。”他輕嘆。
我想起甚麼:“輪椅在後備箱嗎?”
“在。鄙人不良於行,哪敢不帶輪椅出門。”
“等下坐輪椅,我推着你。”我怕他太累了,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過站立的高大的紀春山,更何況是他竟然一口氣走了那麼遠。我知道他的每一步蹣跚艱難,勢必用盡全力。我不能想象一半身體癱瘓又虛弱的他,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換來這蹣跚行走的一段路。
“好。有勞檸檸。”
他挑着脣角,玩笑說着。
到了紀家時,是護工和管家半抱着他坐上輪椅的。我推着他坐電梯直接到他起居室。他的私廚早就備好了飯菜,我看了看都是我愛喫的。護工說他支架穿得有點久,建議他脫了支具再喫飯。他點點頭,讓護工幫他脫了腿上的支架,換上家居服。
他自己操縱輪椅到餐桌前。傭人給他單獨準備了一份餐,少油煎的三文魚、白灼青菜,蟲草牛骨湯,還有一小碗米飯,每一樣都不多,很難相信這是一個身高一八幾的成年男人的飯量。
他喫得慢條斯理。我都喫完一餐飯了,他也僅僅才吃了一半。
“檸檸,喫完了你去花園走走。你這樣看着我喫,我壓力很大。”
他左手執湯匙慢慢喝湯,頭也不擡對我說。
“壓力大甚麼?我又不會逼你喫。”我擦嘴,看着紀春山,心裏卻如同踩碎了酸棗,一片酸澀。我知道他現在喫飯很慢,可能尋常男人幾口扒完的飯菜,他要喫四十多分鐘。這是管家偷偷和我說的,這是他好不容易恢復些的成果,喫快了他會嘔吐。他喫口米飯,就要深呼吸幾口。彷彿極力壓抑着噁心,又要故作輕鬆。
我心裏難受,起身說要去花園裏找園丁叔叔。
紀春山眼神一鬆,朝我眨眨眼,示意我快去。我知道,他無非不想讓我看到他噁心嘔吐的樣子,怕我擔心又內耗。
在一樓花園角落,園丁大叔他們還有幾個保潔大姐在聚餐。見我過來,他們起身打招呼,紀家的傭人皆訓練有素,可我至今不能習慣被畢恭畢敬對待。他們也知道我,從小我不好意思被服侍,平時沒事就在花園幫園丁大叔幹活或者在廚房幫忙做點心。
“檸檸小姐,怎麼突然回來了?”一個大姐問。
“我過陣子會很忙,可能顧不上回來。所以這週末回來看看。”
“哎喲,小姐不在,你也去了外地,這屋裏呀總覺得空蕩了些。那時候你和小姐上中學,兩個小丫頭在家裏來來去去的,好不熱鬧。”另一個大姐說。
我也懷念那時候。媽媽還在,秋容也在,紀春山不用輪椅代步,紀伯伯經常和我們大家喫飯,帶媽媽去旅行,有時也會帶上我和秋容。
“秋容在吳城,她住的酒店和我住處離得不遠。”我說。看到他們的飯菜還有碗裏的淡淡白色的酒,我問:“叔叔,這是甚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