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1/3)
第 51 章
吳城下了一場一場的秋雨,漸漸氣溫降低,陰冷難受。我經常來往這兩個城市,漸漸覺得曾經最不喜歡的賓城乾燥的空氣,相較於溼冷,也顯得比較更容易接受了。
我經常週五會回去賓城,在紀春山那裏住兩天,趕週一上班回到吳城。紀春山覺得我太辛苦,每個週末他都不問我回不回來。我只聽他管家和我說起,每到週末他心情無端愉悅,他吩咐人準備好我喜歡的菜品,房間裏提早燻我喜歡的薰香,還讓司機提早在車裏備好小零食。偶爾我工作太忙,回不去,他電話裏也不說甚麼,只讓我注意勞逸結合。可管家卻告訴我說若是週末我沒回來,他都悶悶,有時候二哥組的牌局說是眼睛太累也不參加了。
秋容時間自由一些,有時也會回去,給紀春山帶着吳城點心蜜餞。有次給他帶了吳城老作坊的上等宣紙,紀春山發了一通火,讓她把宣紙扔了。秋容回來和我說,他還是沒有接受再也不能作畫這個事實,甚至這件事已經成爲他心裏不會癒合的傷疤,他不能雲淡風輕全然釋懷。
我們都不知道他現在還能看到多少,他平時生活和常人無異。只是有次我看到他不動聲色左手在摸索餐桌上放着的銀戒時,我才知道,他曾笑說他已經是視力障礙人士並非玩笑。怪不得他的助教江楠,每次會觸碰他的手,將小小的教室ppt遙控放在他手裏才放心離開。
我問過紀春山,能看到多少。他都回答不影響正常生活,只是偶爾需要小小幫助。我若不問,他從不提起。張懷文程宇等等幾個和他要好的朋友問起,他也是吊兒郎當說,不影響打牌。
立冬的時候,我剛結束康養項目的設施諮詢調查。秋容和艾倫鬧了些不愉快,約我和張雯喫火鍋。
但我因爲熬了幾個大夜實在頂不住,吃了幾口就覺得胃裏火辣難受,就告辭回家躺着。回到屋裏,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剛躺在沙發上,手機振動起來,是紀春山的電話。
“哥哥。”
“睡了嗎?”他聲音低磁慵懶。
“還沒有呢。你休息了嗎?”
“我在露臺吹風。你不舒服嗎,怎麼聲音悶悶的。”
“那個康養中心的項目有點麻煩,最近莊總又在接觸商業廣場的設施管理諮詢項目,我熬了好幾個大夜了,現在好睏,可是又睡不着。”
紀春山聲音有些擔憂:“事業風生水起嘛,不過你不能這樣熬夜了,很傷身。”
“所以最近週末不能回去看你。”我嘟囔道。雖然工作取得的價值讓我感到很有成就感,但也蠻久沒有見到紀春山了,說實在的有些想念。
“那我找個時間去吳城。”
他聲音平靜從容。他出門並不方便,要準備許多東西,也要帶着護工隨從。雖說他自己復健有些效果,可以他的身體情況,並無法搞得定單獨出行,更遑論紀春山自小大少爺做派,甚麼都不操心,他能不能數得全自己的行李都難說。
“吳城越來越陰冷。天氣很討人厭的。你身體恐怕喫不消,還是等我忙完回去吧。”
他笑:“你瞧,你愛水鄉旖旎,就要接受它冬季的陰冷潮溼嘛。”他又想到甚麼,聲音收斂了玩笑的意味:“對了,檸檸,你有空關心秋容,她最近好像不是很開心。”
“嗯,今天聚會,秋容說和艾倫發生了爭執。”
“唉,這丫頭我管不了,我說甚麼她都逆反。艾倫或許是個優秀的藝術家,但他並不是個好伴侶,我擔心秋容喫虧。”
“艾倫似乎比較情緒化。對秋容的佔有慾很強。”
“情緒是激發創作靈感的大門,但如果人沒有能力管理這些情緒,就會成爲情緒的奴隸。所以,有句話說的對,藝術家和瘋子只有一線之隔。”
“我今天不舒服,等我忙完這段時間好好和秋容聊聊。話說回來,哥哥,你爲甚麼沒有太過情緒化的時候?”
電話那頭的男人聞言一怔,繼而哈哈大笑:“或許,只有你覺得我不情緒化吧。”
我後來就這個問題和秋容和二哥張懷文討論,他們聽到後也笑得前仰後合。我才知道,紀春山的情緒化折磨過多少人。他當年靈感來了不喫不睡,徹夜作畫,頗有不成瘋魔不成活的做派。脾氣也不好,他在思考或者畫畫的時候禁止任何人打擾他,一言不合就發脾氣。只是後來,身體狀況持續變差,各種各樣身體的問題打磨他的性子,讓他平和了一些。他亦是性情中人,情緒化,脾氣急,只是他在我面前收斂了他的尖銳,用最大的耐心包容我愛護我,以至於我生出錯覺,以爲他隨和溫厚沒有藝術家情緒化的特徵。
那晚,我和他聊了許久。從情緒化這個問題,引到他創作的靈感以及他當時辦展的趣事。
不知不覺,睏意襲來。
時隔多日我終於沉沉睡去,一夜無夢,踏實安寧,一掃多日疲憊。
第二日,莊偉來吳城談項目,點名讓我和張雯同去。他有意讓我們負責吳城的分公司,所以大項目洽談會有意帶着我們。我和張雯開車去機場接莊偉,他說時間很趕,他從機場直接去見對方。
“莊總,嚯,你穿的也太帥了吧。”
張雯接過莊偉的小小行李箱。
他初冬時節,他一身長款呢子大衣,英朗高大,步履生風。
莊偉瞪她:“這次約了春風集團分管行政的副總裁,之前有次峯會有幸認識,他對CM的設施管理諮詢有興趣。這次時間很緊,你別老給我插科打諢。”
“哎呦,我的莊老闆,我拍拍馬屁而已,你就不能欣然接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