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心事

第22章 心事

過了許久，他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蘇記食肆的。站在對面，看了許久，才掀開門簾走進去。

已經過了飯點，堂屋裏人不多，這個時辰，靠窗的桌子，坐着個姑娘——鵝黃的春衫，水綠的裙子，是張巧雲。面前擺着一碟青團，一碗粥，喫得斯文。

林文軒頓了頓，走到靠牆的老位子坐下。

“周嬸，一碗陽春麪。”他說，聲音有些啞。

“好嘞！”周芸娘應了。

張巧雲聽見聲音，擡起頭，看見林文軒，眼睛亮了一下。她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猶豫片刻，站起身，朝他走了過去。

“林公子。”她聲音輕柔。

林文軒擡起頭，看見她，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拱手：“張小姐。”

“公子也來用飯？”張巧雲笑了笑，臉頰微紅，“這兒的艾草青團很特別，公子可嘗過？”

“未曾。”林文軒垂下眼。

“那……公子不妨嚐嚐。”張巧雲聲音更輕了些，“我爹常說，公子才學出衆，是縣學裏拔尖的。我……我一直很是欽佩。”

林文軒看着她。暮色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顯得溫婉。她看着他，眼神裏有崇拜，有羞澀，還有某種熱切的光。這種目光，他從未在蘇茉眼中看到過。蘇茉看他，總是平靜的，疏離的，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心裏那點空落落的，像被甚麼戳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張小姐過獎了。”他聲音乾澀。

“面來了。”周芸娘端着面過來，看看他們，笑道，“你們認識？張小姐要坐這邊一起喫嗎？”

“不、不用了。”張巧雲臉更紅了，朝林文軒微微頷首，“公子慢用，我先告辭了。”

她轉身，快步走回座位，拿起食盒，帶着丫鬟匆匆走了。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林文軒坐下，拿起筷子。面還燙，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低頭吃了一口，味道……熟悉，卻陌生。心裏那點煩躁，那點空茫，並未因這碗麪，或因張巧雲那熱切的目光，減少半分。

他慢慢喫着，腦子裏卻還是周成那些話，是蘇茉平靜的眼神，是槐樹下那些同窗滿足的笑臉。

碗裏的面漸漸少了，湯也涼了。他放下筷子，看着空碗，發了很久的呆。他掏出三文錢，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

他不理解，他和蘇茉之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穀雨過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臨水縣衙後堂的院子裏，那幾株石榴花開得正豔，紅彤彤的，像一簇簇燒着的火。

主簿張明德坐在書房裏，手裏捧着盞茶，卻沒喝，目光落在窗外，眉頭微蹙。女兒巧雲這幾日有些不對勁，時常走神，問她話也心不在焉。問了丫鬟，丫鬟支支吾吾，只說小姐前幾日出去吃了頓飯，回來就有些……不一樣了。

張明德心裏一動。他喚來跟去的小廝，細細問了。小廝說，小姐去的是蘇記食肆，吃了艾草青團，還……還遇見了縣學的林秀才。

林文軒。張明德知道這個人。縣學裏出了名的清高才子，書讀得不錯，就是家境貧寒，性子也有些孤拐。女兒怎麼會對他……

他想起女兒這幾日時常捧着一本《千家詩》出神——那書，似乎就是林文軒借過、還回來的。又想起女兒偶爾提起“林公子”時，那微紅的臉頰，躲閃的眼神。

張明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涼了，有些澀。他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