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送禮物

第48章 送禮物

張巧雲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染上了一層胭脂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兔子燈的提竿，聲音裏帶着難以掩飾的歡喜：“周公子。你也來逛集市？”

“嗯，陪姑父姑母和爹孃出來走走。”周成的聲音也放得極輕，目光卻捨不得從她臉上移開，“張小姐也一個人？”

“王嬤嬤陪着我。”張巧雲微微側身，讓出半步後垂手侍立的王嬤嬤。王嬤嬤朝周成福了福，臉上帶着瞭然善意的笑，隨即很識趣地退開了些，目光轉向旁邊賣剪紙的攤子，卻仍保持着不近不遠的距離。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卻有種無聲的暖流在靜靜湧動。周圍的喧囂成了最好的掩護，將他們隔絕在一個小小的只屬於兩人的靜謐空間裏。

“這兔子燈……很襯你。”周成看着那盞憨態可掬的燈，輕聲道。

張巧雲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些，她將燈稍稍提高，藉着燈光掩飾自己的羞澀：“攤主手藝巧。我瞧着可愛，便買了。”

“是很可愛。”周成附和，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臉上。燈火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陰影，鼻尖被寒風吹得微微發紅，越發顯得我見猶憐。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那放着他早就備下想尋個機會給她的禮物。

“方纔我好像看到蘇伯父蘇伯母，還有周家伯父伯母了。”張巧雲忽然想起甚麼，擡眸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他們可好？”

“都好。爹孃頭一回在城裏過年，看甚麼都新鮮。”周成答道，心裏因爲她記得自己父母而微微發暖，“方纔，他們也看到你了。”

張巧雲“啊”了一聲，臉上熱度更高，手指絞着斗篷的繫帶：“那……那我……我方纔是不是……”

“我娘說你生得真好。”周成打斷她的慌亂，聲音更低，帶着一絲笑意，“我爹也說，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來的姑娘。”

這話說得直白，張巧雲羞得幾乎要將臉埋進斗篷裏，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她咬着脣，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害羞道：“伯父伯母……謬讚了。”

看着她這副羞怯不勝的模樣，周成只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那股想靠近她保護她的衝動越發強烈。他看了看四周，雖然人來人往，但並無特別熟識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氣，朝她走近了半步，壓低聲音：“張姑娘，這邊人太多，有些擠。前面也有處賣花燈的巷子，景緻不錯，也清靜些，不如……我們去那邊走走？我有樣東西想給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鄭重。

張巧雲擡眸看他。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期待與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的臉更紅了，心跳如鹿撞，幾乎要握不住手裏的兔子燈。她遲疑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王嬤嬤。

王嬤嬤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適時地轉過頭，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神溫和。

張巧雲的心定了定。她咬了咬脣，終於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被周圍的喧囂淹沒：“好。”

周成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稍稍落後半步，護在她身側，隔開擁擠的人流。張巧雲提着兔子燈，微微低着頭，跟在他身旁。王嬤嬤則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面幾步處。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最熱鬧的一段主街，拐進旁邊一條稍窄的巷子。這裏果然清靜許多，兩旁多是售賣各式精巧花燈的鋪子，門前懸着、架上擺着形態各異的燈籠，鯉魚燈、蓮花燈、走馬燈、宮燈……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將積雪的巷子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行人三三兩兩，多是成雙成對的年輕男女，或攜子帶女的夫婦，氣氛溫馨。

走到一盞巨大的、繪着嫦娥奔月的走馬燈下，光影流轉，如夢似幻。周成停下腳步，張巧雲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停下。這裏離主街已有些距離，喧鬧聲模糊成背景，只有花燈靜靜旋轉的光影，和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周成轉過身，面對着她。巷子裏的光線不如主街明亮，花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更襯得他眼神深邃專注。他看着她，看着她在燈下愈發顯得瑩白嬌美的臉，看着她因羞澀而低垂的、顫動的睫毛，心裏鼓脹着前所未有的情愫。

他從袖中，緩緩取出那個用紅綢仔細繫着的小小布包。布料普通，但那繫着的紅綢，卻鮮豔喜慶。

“這個”他將小包遞到她面前，聲音在寂靜的巷中格外清晰，帶着一絲明顯的緊張，“是我用前些日子賣竹筒飯還有抄書攢下的錢買的。不值甚麼，但……是我的一點心意。本想等開春後再送你，可今夜見着你，便覺得，或許現在給你，更應景些。”

張巧雲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紅綢包上，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擡眸，看了一眼周成緊張而認真的臉，又飛快地垂下，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小包。紅綢的觸感光滑微涼，卻彷彿帶着他掌心的溫度。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綢，裏面是一方素白的帕子。再打開帕子，一支銀簪靜靜地躺在那裏。

簪身是素銀，打磨得光滑，簪頭卻極爲精巧——是兩片交疊的銀杏葉，葉脈清晰，栩栩如生，中間嵌着一顆米粒大小卻瑩潤生光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