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縣令的褒獎

第56章 縣令的褒獎

這一日，縣衙後堂的小花廳裏，崔珩正與幾位本縣的鄉紳飲茶閒談。話題不免從今年的春闈說起，自然就提到了新出爐的案首周成，以及他背後的蘇記食肆。

一位經營綢緞莊的王員外撚須笑道：“說來也巧，前日內子去蘇記買那及第糕，說是模樣別緻，味道也好，帶回來給小孫兒吃了，嘿，那小皮猴這幾日讀書倒真安靜了些許。可見這案首的名頭，還是有些意思。”

旁邊開書局的李秀才點頭附和：“確是。那及第狀元飯，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也吵着要吃了幾回。別說，飯菜搭配是爽口，孩子喫着不膩。蘇掌櫃是個有心人。”

主位的崔珩端着青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聞言，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緩聲道：“蘇記食肆，經營本分，食材實在，手藝也佳。前次劉掌櫃之事，便可見其行事端正，賬目清晰。如今這案首系列，不驕不躁，寓教於食，倒有幾分潤物細無聲的巧思。於市井之中，能持身以正，惠及鄰里，更難得是這份心性。”

他語調平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番話，看似只是隨口感官，卻句句落在實處——肯定蘇記的誠信、手藝、心性，尤其點出不驕不躁在案首名頭正盛的時候，這份評價可謂極高，又極有分量。

在座的鄉紳哪個不是人精？崔縣令平日言語謹慎，罕有對商家如此明確的褒獎。此刻聽他這般說，心中立刻明瞭，這位年輕的縣令對蘇記，乃至對周成，是頗爲看好的。

王員外立刻笑道：“大人說的是！蘇記確是咱們臨水縣商賈中的典範。那及第糕，內子說是極好，改日我也得多買些，贈與親友，也沾沾這喜氣。”

李秀才也道：“正是，正是。回頭我也讓家中僕役常去定那案首套餐，犬子若能學得周案首一二分勤勉，我便知足了。”

其他幾位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對蘇記和周成滿是讚賞。茶席散後，這些鄉紳回到家中，少不得對家人提及今日崔縣令對蘇記的誇讚。不過兩三日功夫，“崔縣令盛讚蘇記案首糕點心思巧、心性佳”的風聲，便悄然在臨水縣的官紳和富裕人家圈子裏傳開了。

這消息帶來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原本只是市井百姓和尋常學子追捧的“案首系列”，忽然多了許多衣着體面、乘着車轎來的客人。他們或是一口氣買上十幾盒“及第糕”、“錦繡前程糕”，說是“府中老太爺壽辰，圖個喜慶吉利”；或是低調地預訂“案首套餐”，言明是“給家中讀書的子弟嚐嚐”；更有那家中有適齡考生、又與周家蘇家攀不上關係的夫人，輾轉託了人，悄悄來問那“案首食譜”的細節，態度客氣又帶着幾分懇切。

蘇記的門檻，險些被踏破。周芸娘數錢數得手軟，臉上笑開了花，私下對蘇大山道：“這位崔大人，可真是咱們蘇記的貴人！他這一句話，比甚麼招牌都管用！”

蘇茉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心中自然也明白這股“風”從何而來。她心裏有些微妙的波瀾，感激之餘，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他是在幫她嗎？以這樣一種不露痕跡、卻又切實有效的方式。他稱讚的是蘇記的“本分”和“心性”，這比誇菜品美味更讓她覺得熨帖。他懂她，懂蘇記立足的根本。

這日下晌，崔珩又來了。獨坐一隅。蘇茉看見趙大引他入座，心念微動。她沒有做他常點的羊肉鍋子或清簡飯菜，而是親自做了一份“案首套餐”，又切了一小碟剛出籠、點着硃紅的“及第糕”，讓趙大端過去。

崔珩看着面前與往日不同的菜式，微微挑眉，擡眼看向櫃檯。

蘇茉正巧也看過去，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接。蘇茉朝他微微頷首，臉上帶着一貫的待客的溫和笑意，眼神卻比平日多了些清亮的光芒，彷彿在說：嚐嚐看。

崔珩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及第狀元飯”和幾樣清爽小菜，又看了看那碟精巧的“及第糕”。他執起筷子，先嚐了飯。米飯軟硬適中，吸收了臘肉和香菇的鹹香，紅棗的甜潤、核桃的油香點綴其間，口感豐富，滋味醇和，確實適合久讀之人食用。小菜也恰到好處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膩味。

他喫得很慢，很認真。然後，他拿起一塊“及第糕”。小米的清香撲鼻，入口鬆軟微甜，頂部那一點硃紅，並無突兀的味道，只是平添一份喜慶。他慢慢喫完一塊，又吃了一塊。

喫完，他端起茶杯，目光再次飄向櫃檯。蘇茉正在與一位詢問“案首食譜”的婦人低聲說話，眼神專注。他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蘇茉似乎有所覺，擡眼望來。

崔珩幾不可察地，對她點了點頭。她垂下眼睫，繼續與婦人說話，嘴角的弧度卻柔和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