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1/2)
第九章
殘陽將臺城的飛檐染成一片悽豔的赤金。
晚風穿堂而過,捲起典籍房內泛黃的紙頁,沙沙作響,像是無數雙蟄伏在暗處的眼睛,靜靜注視着房內兩道針鋒相對的身影。
自王德伏誅、東宮調派援軍北上之後,建康城內的暗流非但沒有平息,反倒愈發洶湧。
蕭繹因眼線被拔、截殺計劃落空,震怒之下暗中施壓,東宮典籍房的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冰。
蕭徹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一身月白長衫襯得身姿挺拔,執筆批註文書的動作從容不迫,可垂在案下的指尖,卻始終微微蜷起。
影衛方纔傳回密報,典籍房最深處的禁地密閣內,藏有一卷《天監十七年忠良案錄》,裏面記錄着蕭繹早年在封地構陷忠臣、私吞軍功、勾結外戚的鐵證。
這份密檔,是懸在蕭繹頭頂的利刃,也是蕭徹復仇路上最關鍵的籌碼。
只要拿到它,他便能扼住生父的咽喉,不必再做任人擺佈的棋子,更能以此爲引,一步步掀翻蕭氏的江山,爲慘死的母親討回公道。
而這一切,蘇凝同樣知曉。
午後,蘇家宮外親信冒死傳遞消息,密閣內的那捲舊檔,不僅能扳倒蕭繹,更能證明當年與蘇家先祖一同被猜忌的老臣,皆是死於蕭繹的栽贓之計。
換言之,這份密檔,是洗刷蘇家世代忠良之名、推翻通敵污名最有力的旁證。
誰先拿到密檔,誰便握住了這場棋局的先手。
戌時三刻,宮禁的梆子聲準時響起,四下宮人盡數退去,偌大的典籍房只剩下燭火跳動,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蕭徹放下筆,擡眸望向密閣的方向,眸底最後一絲溫潤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芒。
他起身時衣袂未動分毫,腳步輕得如同一片落葉,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化作潛伏在夜色中的獵鷹。
密閣位於典籍房最西側,常年落鎖,由兩名老吏看守,唯有太子親令或持有特製玉牌方能入內。
可這些防衛,在手握影衛營的蕭徹面前,形同虛設。
他指尖一彈,兩枚細小的銀針破空而出,精準刺入兩名老吏的睡xue,兩人應聲倒地,悄無聲息。
蕭徹快步上前,指尖輕撥鎖芯,銅鎖“咔嗒”一聲輕響,應聲而開。
密閣內陰暗潮溼,書架林立,塵封的書卷堆積如山,空氣中瀰漫着腐朽的黴味。
蕭徹目光如炬,徑直朝着最裏層的紫檀木書架走去。
影衛早已探明,那捲關鍵密檔,便藏在第三層最左側的暗格之中。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到暗格機關的剎那,一道淺碧色的身影如同驚鴻,從書架縫隙中驟然掠出。
“沈公子,這般擅闖禁地,怕是不合規矩吧?”
蘇凝的聲音輕柔依舊,可語氣裏的鋒芒卻毫不掩飾。
她手持一盞小巧的琉璃燈,燈光映得她眉眼清冷,手中緊握着一柄薄如蟬翼的銀簪,那是她防身的利器,亦是開啓部分機關的鑰匙。
她早已算準蕭徹會在今夜動手,故而提前潛伏在此,守株待兔。
蕭徹回身,脣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溫度:“蘇姑娘倒是好耐性,竟在這裏等我。只是不知,姑娘要這卷密檔,又是爲了甚麼?”
“自然是爲了查明真相。”蘇凝緩步逼近,琉璃燈的光暈在她周身浮動,“蕭繹構陷忠良,禍亂朝綱,這份密檔,是還天下一個公道,還蘇家一個清白。”
“公道?”蕭徹低聲嗤笑,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與狠戾,“這亂世之中,唯有強權纔是公道。蘇姑娘,你太天真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一動,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蕭徹自幼在暗無天日的訓練中長大,身手狠辣迅捷,遠非熟讀詩書、精通易容的蘇凝可比。
他掌風凌厲,直逼蘇凝手中的琉璃燈,意在先毀去她的光源,再奪密檔。
蘇凝早有防備,身形輕盈一旋,如同風中柳絮般避開攻擊,銀簪直刺蕭徹手腕關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