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1/3)
第十一章
殘秋的風捲着建康城的枯葉,打着旋兒撞在朱雀橋的石欄上,發出嗚咽似的聲響。
蘇凝站在橋畔的老槐樹下,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素白的絹帕,帕子被捏得皺成一團,連帶着指節都泛了青白。
身後的馬車裏,還躺着蘇家三名重傷的舊部,血浸透了粗布繃帶,順着車板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刺目的暗紅。
半個時辰前,城南的蘇家舊部據點還燈火通明。
三十餘名世代追隨蘇家的老僕、門客,本是奉她之命,暗中調查當年父親“通敵”案的旁證,卻不料被一隊身着玄衣、面罩黑巾的死士突襲。
刀光劍影裏,慘叫聲被市井的喧囂掩蓋,等她帶着親信趕到時,據點已成一片火海,活着的只剩這三人,其餘盡數殞命。
“姑娘,是……是湘東王的人……”一名腹部中刀的老門客氣若游絲,抓着蘇凝的手腕,聲音裏滿是不甘與怨毒,“我看見……看見他們腰間掛着影衛營的銀紋令牌……是沈徹,是他帶隊的!”
影衛營。
這三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蘇凝的心上。
她早料到蕭繹會對蘇家舊部下手,卻沒料到下手的會是蕭徹。
蘇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清冷盡數褪去,只剩下翻湧的怒意與悲愴。
她想起密閣雨夜,蕭徹扼着她脖頸時,那雙染滿殺意的眼。
現在,他親手屠戮了蘇家舊部,便是斷了她查案的根基,斷了蘇家的退路。
“蕭徹……”她咬着牙,一字一頓,齒間溢滿冰冷的恨意,“你既做了蕭繹的狗,那我便要你,爲這條狗的行徑,付出血的代價。”
東宮禁地。
這裏是梁武帝爲太子蕭綱特設的御花園,深處藏着一座靜心苑,平日裏除太子與貼身宮人外,無人敢擅入。
苑內種滿了紫竹,竹影婆娑,曲徑通幽,是建康城內最隱祕的所在。
蘇凝選在這裏動手,是算準了蕭徹的性子。他今夜必會藉着追查舊部蹤跡的由頭,潛入建康城腹地,而禁地的紫竹苑,是她能調動東宮禁軍的唯一地界。
她要借太子的手,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戌時三刻,紫竹苑的燭火次第亮起。
蘇凝換上一身淺碧色的勁裝,將銀簪藏於髮間,又在袖口藏了兩枚淬了迷藥的銀針,靜靜守在苑口的假山之後。
不多時,一道月白的身影,踏着夜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紫竹苑的入口。
蕭徹果然來了。
他今日換了一身尋常士子的青布長衫,卸了溫潤的僞裝,眉眼間的冷意更甚。
影衛營的死士剛傳回消息,蘇家舊部的殘餘勢力藏在東宮禁地附近,他必須親自前來,斬草除根。
只是他沒想到,剛踏入紫竹苑的範圍,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紫竹苑的紫竹被人刻意修剪過,枝椏交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而屏障之後,隱約有細碎的腳步聲,正朝着苑心的靜心苑移動。
“蘇姑娘,藏頭露尾,可不是你的作風。”蕭徹停下腳步,背對着夜色,聲音冷冽如冰。
假山後的蘇凝心頭一凜,沒想到他竟這麼快察覺。
但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她身形一晃,從假山後躍出,銀簪直指蕭徹的眉心,冷聲道:“蕭徹,你屠戮蘇家舊部,血債累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
蕭徹側身避開銀簪,眸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爲濃濃的嘲諷:“替天行道?蘇凝,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藉口。那些蘇家舊部,暗中勾結太子,意圖扳倒湘東王,本就該死。”
“勾結太子?”蘇凝嗤笑一聲,眼中的怒意更盛,“分明是你爲虎作倀,奉蕭繹之命,剷除異己!你口口聲聲說要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可你做的,不過是助紂爲虐的勾當!”
她步步緊逼,銀簪招招致命,招招都攻向蕭徹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