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1/3)
第十八章
夜色如墨,寒霧纏上密林枝椏,將荒寺周遭的草木都浸得冰涼刺骨。
蕭徹昏沉的睡顏剛安穩不到半個時辰,密林深處便驟然傳來一陣短促的犬吠。
緊接着,是甲葉碰撞的脆響、叛軍粗啞的喝問聲,由遠及近,撕破了深夜的死寂。
“搜!仔細搜!侯將軍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太子餘孽和那夥神祕死士,必定藏在這片山裏!”
“放狗!但凡有活物蹤跡,一律格殺勿論!”
蘇凝心頭猛地一緊,指尖瞬間攥緊了袖中短刃。
她快步撲到蕭徹身邊,伸手輕拍他的臉頰,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蕭徹,醒醒!追兵來了,是侯景的人,還有獵犬,我們來不及躲了!”
高熱未退的蕭徹睫毛顫了顫,驟然睜開眼。
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墨眸裏,沒有半分剛睡醒的混沌,只剩淬了冰的警惕。
他撐着劇痛的後背勉強坐起,傷口撕裂的痛感竄入四肢百骸,讓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額髮。
“多少人?”他低聲問,手已經按在了身側的長劍上。
“至少三十人,帶了獵犬,步步緊逼,不出半刻就會搜到我們。”蘇凝快速掃窗口外,寒霧中已經能看見晃動的火把,像鬼火般在林間飄移,“我們被堵死了,硬拼必死無疑。”
蕭徹擡眼看向她,月光落在他慘白卻依舊凌厲的側臉上,薄脣吐出的字句冷硬如鐵:“你從寺後斷崖走,那邊有藤蔓纏壁,叛軍不會設防,下去後往西邊的溪谷逃,那裏亂石叢生,能掩去氣息。”
蘇凝一怔:“那你呢?”
“我斷後。”蕭徹撐着劍站起身,後背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將剛包紮好的布條染得暗紅,“我身上有傷,跑不快,帶着你只會雙雙被擒。我引開他們,你活下來,比甚麼都重要。”
——你活下來,比甚麼都重要。
這句話撞進蘇凝心底,讓她渾身一僵。
眼前這個人,是她從前認定的豺狼,是步步爲營的權謀者,是視她爲棋子、曾想除之而後快的敵人。
可東宮火海他以身相護,荒寺重傷他未曾加害,如今絕境當頭,他竟要獨自赴死,換她一線生機。
心底那道早已裂開的防線,再次轟然坍塌了一塊。
“不行!”蘇凝脫口而出,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傷成這樣,根本擋不住三十名叛軍,你留下就是送死!要走一起走!”
“蘇凝!”蕭徹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墨眸裏翻湧着怒意與急切,“這不是任性的時候!我是影衛營主,就算只剩一口氣,也能拖夠你逃生的時辰!你若留下,我們兩人都得死在這,東宮的仇、蘇家的冤、你想查的真相,誰來替你完成?”
他的話字字誅心,戳中了她所有軟肋。
蘇凝望着他染血的臉龐,望着他強忍劇痛卻依舊堅定的眼神,喉間像是堵了滾燙的鐵塊,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恨他的算計,恨他的隱瞞,恨他身上藏着足以傾覆一切的祕密。
可此刻,她竟捨不得讓他獨自面對刀山火海。
“我……”
“走!”蕭徹猛地推開她,長劍出鞘,寒芒劃破黑暗,“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火把的光芒已經照到了古寺山門前,叛軍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犬吠聲近在咫尺。
蘇凝咬碎了牙,眼眶微微發熱,最終狠狠一轉身,朝着寺後斷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的身影很快隱入密林寒霧,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蕭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眸底那抹急切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決絕。
他反手將木門閂死,拖着傷軀靠在門板上,長劍橫在身前,像一尊浴血而立的修羅。
他本就該死在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