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1/2）

第二十四章

蕪湖城郊的曠野之上，烽煙已起。

王僧辯率三萬精銳星夜疾馳，按蘇凝所遞假情報直撲蕪湖叛軍糧草大營，卻在距蕪湖三十里處的青泥灣撞入侯景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

叛軍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大梁將士猝不及防，折損近千人才拼死突圍而出，狼狽退至蕪湖西岸紮營。

消息傳回江陵北軍大營，滿營譁然。

劉成第一時間將兵敗消息快馬傳往湘東王府，蕭繹震怒之下，連發三道軍令，勒令王僧辯三日之內必須與侯景主力決戰，若再敗績，軍法處置。

一時間，江陵與蕪湖之間的官道上，信使往來不絕，刀兵之氣，順着江風席捲整片江漢平原。

大營之內，氣氛緊繃如拉滿弦的弓。

蕭徹獨坐文書帳中，指尖輕叩着攤開的軍情輿圖，墨眸之中翻湧着深不見底的算計。

青泥灣兵敗，恰如他所料。

蘇凝的假情報，終究把王僧辯推入了險境，卻也陰差陽錯，將這場平叛之戰，逼到了決戰的邊緣。

帳簾輕動，影衛暗線悄無聲息跪於帳下，聲音壓得極低：“主子，王僧辯殘部已在西岸列陣，侯景親率五萬主力壓境，兩軍只隔一條青弋江，明日破曉便會決戰。王僧辯經此一敗，軍心浮動，麾下將領多有怨懟，皆怪他貿然出兵。”

蕭徹擡眸，目光落在輿圖上標註的王僧辯主營位置，脣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蕭繹逼他決戰，侯景等他決戰，這天下，怕是沒人比我更盼着這場決戰。”他聲音輕淡，卻帶着刺骨的寒意，“王僧辯手握重兵，忠梁不忠蕭，是蕭繹的刀，也是我奪權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他若勝，平定侯景之後必成蕭繹麾下第一權臣，日後我要奪位，必先除他。他若敗，蕭繹必定借兵敗之罪削他兵權，甚至殺他立威，江陵兵權，便會落入我手中。”

影衛垂首：“主子妙計，只是……蘇姑娘那邊，似乎仍在聯繫蘇家舊部，意圖借王僧辯之力，揭發湘東王構陷蘇太尉的罪證。”

蕭徹眸色一沉，指節猛地收緊。

蘇凝。

這個女人，永遠是他棋局中最不可控的變量。

那日營帳爭執，兩人之間的默契已然碎裂，她依舊執着於爲蘇家翻案，甚至想把王僧辯拉進她的棋局，全然不顧這場決戰背後，藏着多少人的野心與殺戮。

“她想借王僧辯之手扳倒蕭繹？”蕭徹低聲冷笑，“天真。王僧辯剛正，卻愚忠，蕭繹手握皇室傀儡，只要打出勤王清君側的旗號，王僧辯即便知曉蕭繹私心，也絕不會反他。”

他頓了頓，眼底殺機驟現：“傳我命令，影衛營全員潛入蕪湖西岸，潛伏於王僧辯主營側翼。明日決戰，兩軍廝殺正酣時，以火箭爲號，突襲王僧辯大帳，取他首級。事成之後，將罪責全部推給侯景叛軍，我便以平叛先鋒之名，收攏王僧辯殘部，名正言順執掌兵權。”

“屬下遵命！”

影衛躬身退去，帳內重歸寂靜。蕭徹起身，走到帳口，望着遠處沉沉壓下的暮色，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

他並非不知蘇凝的苦衷，可在他的皇權大業面前，任何人、任何事，都必須讓路。

蘇凝的家族恩怨，在天下棋局裏，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棋子。

若她執意擋路，他不介意，親手將這顆棋子棄掉。

而此時，大營西側的偏帳之中，蘇凝正對着一盞孤燈，仔細整理着一疊密信。

青泥灣兵敗的消息傳來時，她心頭一緊，卻並未慌亂。

她早知假情報會讓王僧辯受挫，卻沒想到侯景埋伏得如此之深。

可也正因這一敗，王僧辯對蕭繹的不滿，已升至頂點。

蕭繹明知前線兇險，卻依舊強逼決戰，任誰都能看出，這是借刀殺人。

帳外傳來輕叩之聲，蘇凝迅速將密信收起，偏將周虎閃身而入，面色凝重。

“姑娘，王將軍營中已是人心惶惶，將士們都說，湘東王是故意要讓他們去送死。”周虎壓低聲音，“我已聯繫了十七名蘇家舊部，皆在王將軍麾下任職，只待姑娘一聲令下，便可勸王將軍反戈，揭露蕭繹構陷太尉、擁兵自重的罪行！”

蘇凝搖頭，指尖輕點桌案上的蕭繹僞造的通敵書信抄件：“王將軍忠直，不會輕易反梁，我們不能逼他。明日決戰，侯景主力盡出，蕭繹必定會在後方坐觀成敗，我們只需在陣前將蕭繹僞造的證據公之於衆，讓王將軍看清蕭繹真面目，讓天下人知道蘇家冤屈。只要王將軍心生嫌隙，蕭繹便再難掌控這支大軍，蘇家冤屈，便有昭雪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