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1/2)
第二十八章
江陵皇宮的承歡殿內,鎏金燭臺燃着徹夜不熄的龍涎香,暖香氤氳間,卻藏着淬毒的刀鋒。
蕭繹登基後的第一場宮宴。
殿外甲士林立,殿側帷幕之後,數十名黑衣死士按刃以待,只待帝王一聲令下,便要將階下三人斬於殿中。
王僧辯端坐左首首位,一身鎧甲未卸,神色凝重如鐵。
他雖愚忠,卻也並非愚鈍。
殿中壓抑的殺氣、蕭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皆被他看在眼裏,只是手握酒杯,指尖泛白,強壓着心頭的不安。
蕭徹坐在右首,青衫纖塵不染,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執盞輕酌,眉眼間不見半分懼色,唯有墨眸深處,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他擡眼掃過殿側微動的帷幕,指尖輕輕敲擊着案几,早已將蕭繹的算計看得通透。
今日這宴,殺王僧辯是主,除他與蘇凝是輔。
帝王最忌功高震主,更忌身世不明、手握暗衛的私生子。
蘇凝立於王僧辯身側,未敢落座。
她一身素色宮裝,清麗的容顏上無波無瀾,袖中的手指卻悄然攥緊,指尖抵着藏在袖中的短匕,匕尖冰涼,刺得掌心生疼。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殿內每一處死角,從持刀死士藏身的帷幕,到殿門口嚴陣以待的禁軍,再到龍椅上笑裏藏刀的蕭繹,心中早已將退路算盡。
“蘇昭儀,爲何不坐?”蕭繹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朕既封你爲昭儀,便是後宮之人,今日宴上,不必拘束。”
蘇凝斂衽行禮,聲音清冷卻恭敬:“陛下厚愛,臣女愧不敢當。臣女乃罪臣之女,蒙陛下昭雪家族大恩,無尺寸之功,怎敢與諸位功臣同席?”
一句話,既擡了蕭繹的恩,又自降身份,堵死了蕭繹欲以“恃功自傲”爲由發難的口子。
蕭繹眸色微沉,卻未發作,轉而看向蕭徹,笑意加深:“皇兒,朕聽聞,青弋江一戰,你身陷重圍,是蘇昭儀捨命相救?”
“皇兒”二字,輕飄飄落下,卻如重石砸在殿中。
蕭徹執杯的手頓了頓,擡眸迎上蕭繹的目光,脣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不卑不亢:“回父皇,兒臣與蘇昭儀皆是大梁臣子,陣前相救,不過是爲了平定叛軍,護我大梁江山,並無私恩。”
他刻意將“私恩”撇得乾乾淨淨,卻又在“臣子”二字上加重語氣,暗指蕭繹以父子之名行猜忌之實,失了帝王氣度。
蕭繹心中暗惱,面上卻不動聲色,舉杯道:“好一句皆是大梁臣子!來,朕敬三位愛卿一杯,謝你們護我大梁社稷!”
衆人舉杯共飲,酒液入喉,蕭徹只覺一絲微苦的澀味漫過舌尖,眸色驟冷。
酒中,竟藏了慢性迷藥。
他不動聲色地將酒咽入腹中,指尖悄然扣住案下的一枚玉佩,那是影衛營的傳訊令,只需輕輕一捏,殿外潛伏的影衛便會即刻發難。
就在此時,蕭繹猛地將酒杯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脆響,便是動手的信號!
“殺!”
帷幕之後,死士嘶吼着衝出,黑衣如墨,刀鋒雪亮,直撲王僧辯、蕭徹與蘇凝三人!
殿外禁軍也瞬間湧入,將承歡殿圍得水泄不通,刀光劍影,瞬間將暖香的宮殿變成殺戮之地。
王僧辯勃然變色,拔劍出鞘,怒喝:“陛下!臣忠心耿耿,何罪之有?”
“忠心?”蕭繹龍顏大怒,拍案而起,“你手握重兵,割據一方,暗中勾結蘇家舊部,意圖謀逆,還敢言忠?今日朕便替天行道,清剿叛臣!”
死士已衝至近前,爲首一人長刀直劈蕭徹頭頂,勢要將他劈成兩半。
蕭徹身形一閃,避開刀鋒,青衫翻飛間,反手奪過死士的長刀,動作快如鬼魅。
他並未直接廝殺,而是高聲喝道:“父皇息怒!王將軍一生忠梁,天下皆知,若今日殺了王將軍,天下將士豈會心寒?侯景之亂剛平,大梁百廢待興,父皇若斬功臣,必致朝野動盪,重蹈戰亂覆轍!”
話音未落,另一名死士已繞至蕭徹身後,刀鋒直刺他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