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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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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深秋的夜,來得格外早。

酉時剛過,鉛灰色的天幕便徹底沉了下來。

江陵城颳起了刺骨的寒風,卷着枯葉撞在瑤光殿的窗欞上,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極了人心底揮之不去的糾纏。

自御書房那場針鋒相對後,蘇凝便將自己徹底鎖在了殿中,推掉了所有宮宴與召見,連每日必送的蘇家舊部密信,都只讓侍女在殿門外轉交。

她刻意避開所有可能與蕭徹相遇的路徑,避開所有能聽見他名字的場合,彷彿只要隔絕了一切關聯,便能將那個在朱雀大街刺痛她眼底、也刺穿她心尖的身影,從生命裏徹底剝離。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越是刻意迴避,心底那道傷口便越是鮮血淋漓。

案几上,那封被原封不動退回的書信還靜靜攤着,蕭徹筆鋒遒勁的字跡被燭火映得明明滅滅,每一筆都像在戳着她早已潰不成軍的防線。

她曾無數次指尖撫過信紙,想要拆開,想要聽一句解釋,可每次都被“聯姻求榮”“求之不得”八個字硬生生逼退。

她怕自己一低頭,便會忘了家族血海深仇,忘了東宮舊主託付,忘了在這喫人的皇宮裏,最不該有的便是兒女情長。

更怕自己聽見解釋後,會再次心甘情願地踏入他的棋局,成爲他皇權路上最溫順的棋子。

夜深人靜,殿內只剩下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響。

蘇凝褪去外衫,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望着宮牆外沉沉的夜色,眸色空洞。

這些日子,她喫不下,睡不着,原本清瘦的臉頰更顯削薄,眼底也覆着一層淡淡的青黑,連指尖都涼得沒有半分溫度。

她以爲,自己會就這樣冷硬到底,直到與蕭徹徹底兵戎相見。

直到夜半三更,殿門被一道極輕的力道推開。

沒有通報,沒有腳步聲,只有一道熟悉的清冷氣息,裹挾着深夜的寒氣,悄無聲息地漫入殿內。

蘇凝渾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緊了榻上的錦被,幾乎是瞬間便認出了來人。

除了手握影衛營、能悄無聲息避開所有宮衛潛入瑤光殿的蕭徹,再無他人。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只是脊背繃得筆直,像一隻豎起尖刺的小獸,將所有脆弱與慌亂死死藏起。

蕭徹就站在殿門處,玄色衣袍被夜露打溼了邊角,墨髮微亂,眼底佈滿了血絲。

這些日子,他被蕭繹步步緊逼,暗中聯繫崔氏佈下假象,又要應對蘇凝處處針鋒相對,還要提防王僧辯坐收漁利,早已心力交瘁。

而最讓他煎熬的,從來不是朝堂上的明槍暗箭,而是蘇凝眼底那徹骨的冰冷與疏離。

他看着她孤孤單單坐在窗邊的背影,瘦得讓人心疼,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緩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眼前易碎的光景。

殿內燭火搖曳,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近在咫尺,卻遠隔天涯。

……

“你還是不肯見我。”

蕭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褪去了往日的清冷與狠厲,只剩下滿滿的疲憊與無力,在寂靜的殿內輕輕迴盪。

蘇凝依舊背對着他,脣瓣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線,聲音沒有半分波瀾:“靖安王深夜擅闖後宮妃嬪殿宇,就不怕被人看見,落得個穢亂宮闈的罪名?”

語氣裏的疏離,像一把冰刃,直直扎進蕭徹的心口。

他停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再上前,只是望着她單薄的背影,一字一句,沉聲道:“我不怕罪名,我只怕你一輩子都不肯聽我解釋,一輩子都認定我是薄情寡義、爲了權力背棄一切之人。”

“解釋?”蘇凝終於緩緩轉頭,眼底一片冰涼,眸中沒有半分溫度,“靖安王有甚麼好解釋的?朱雀大街上,你與崔氏女相談甚歡,接過她手中熱茶時指尖相觸,那般親暱自然,崔家主親口提及婚事,你那句‘求之不得’,滿街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難道這些,都是假的?”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明明已經竭力剋制,可提及那日場景,眼底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水霧,被她強行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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