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二月八日 (1/5)
二月八日
產屋敷宅邸裏的炭火燒得很靜。
火光在紙門上映出一團溫暖的橘色,像被冬天包起來的一點心臟,跳得不急不緩。屋外仍是寒的,風從檐下鑽過,帶起竹林裏細碎的響聲,像誰在遠處輕輕撥動一串風鈴。
主公靠在榻上,神色一如既往地溫和。他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語氣平淡得像問一句天氣:
「今天……是富岡的生日吧。」
天音擡眸,微微一笑,點頭:「是。」
他看向孩子們,聲音很輕:
「那孩子,今天還是跟往年一樣嗎?」
屋裏安靜了一瞬。
年紀還小的孩子們互相看了眼,像是在確認這種“生日”的話題該怎麼接。
輝利哉先開口:
「是的。富岡大人一早就出門巡查了。」
主公的指尖在被面上輕輕停了停,像是聽見了一個完全在預料之中的答案。他沒有露出甚麼情緒,只是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
天音低聲道:「他一向如此。」
主公望着紙門外的冬光,像是隔着那層白,已經看見了某條熟悉的路,看見那個人走在路上,背影一如既往地安靜。
城鎮的傍晚很冷。
冬日的天色收得很早,街道兩側的燈籠剛點起,火光卻被風扯得細薄,像隨時會被吹滅。行人不多,鋪子關了一半,偶爾有賣熱茶的攤子冒出一點蒸汽,甜味混着柴火味,飄在冷空氣裏,短暫地讓人覺得“活着”這件事還算溫暖。
凜從小路拐出,肩上披着外衣,刀袋貼在腰側。她剛從一處巡查點回來,腳底還帶着點潮溼的泥——冬末的地面不像深冬那樣硬,雪化過又凍,踩下去會陷出淺淺的印。
她沒有趕路,只是走得很穩。
自從忍說她可以不用日日留在蝶屋之後,她重新回到自己的宿舍,日子像被重新接回原本的軌道:訓練、任務、睡眠、醒來。浪之呼吸在“可正常使用”的範疇內發揮着它的作用,壹型、弍型、參型的節拍在體內重新連上,既不尖銳,也不空白。
一切都像是恢復了。
凜走到橋頭時,風正好從河面捲上來,冰冷地刮過臉頰。她擡手把圍巾往上攏了攏,視線順着橋下水面掠過——水很暗,暗得像一塊壓住的墨,只有燈光在上面斷斷續續地晃。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站在橋另一端,靠近街口的位置。異色羽織的邊緣被風掀起一點,像一片極暗的潮,始終不肯翻起來。那個人站得很直,像是在等甚麼,又像只是確認巡查路線的最後一段。
富岡義勇。
凜的腳步在那一瞬間極輕地頓了頓。
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自然的對齊——像兩條各自走着的線,在某個時刻剛好重疊。
義勇也察覺到她。
他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像在確認她的狀態。那是一種他很熟悉的習慣:確認她是否越界,呼吸是否外放,眼神是否太亮或太空。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停得那麼久。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淡淡道:
「任務結束了?」
凜走近,站在他兩步外的位置,微微點頭。
「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