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章 First Entry （1/2）

第十章 First Entry

我站在那臺設備前，看了很久。

它安靜地放在房間中央，沒有聲音，也沒有任何運動的跡象，像是某件被刻意簡化過的東西，越是這樣，越讓人不敢輕易靠近。我站在那裏，和它之間保持着一段距離，心跳很清楚，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種面對一件不確定的事物時自然升起的警覺。

"這是甚麼？"我還是問了出來。

Noah看了那臺設備一眼，語氣很隨意，"我爸做的，我姑且叫它'夢境機'吧。"

我愣了一下，"夢境機……等等，你爸？"

"對。"他點了下頭，"禮堂那天的講師，就是我爸，William博士。"

那一刻，很多東西在腦子裏同時對上了。講座的內容，那些關於大腦感知的話，還有Noah在走廊上說的那句"我或許可以幫你"。我重新看了一眼那臺設備，它還是那樣安靜地放在那裏，但看它的感覺變了，變得更具體了，更真實了。

"所以……那天講座上說的'更真實的夢'，是真的？"

"算是，"他說，"目前還只有這一臺，而且還是原型機，會有一些小的偏差，但系統會自動修正，不用擔心。"

"偏差是甚麼意思？"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就是偶爾夢裏的某些細節會和你記憶裏的不完全一樣，如果系統檢測到，會立刻把你帶進一個新的調整好的夢境，重新開始，對你來說只是場景切換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補了一句，"我自己試過，沒甚麼大問題的。"

那句"我自己試過"落下來，比任何技術解釋都更讓人安心。不是因爲它特別有說服力，而是因爲他說這句話的方式，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進去之後，會有一扇出口，"他繼續說，"那扇門邊緣會帶一點光，你一眼就能認出來。時間到之前從那扇門出去，你就回到現實了。"

"時間有多長？"

"不一定，"他搖了搖頭，"你的潛意識會決定。你想待多久，就會有多久。時間快到之前，門會開始慢慢變暗，那就是提醒你該出去了。"

"如果沒來得及出去呢？"

"那你就會進入下一個新的夢境，新的出口會出現，所以也不用太擔心，不會困在裏面。"

我站在那裏，把他說的這些慢慢理了一遍。規則聽起來很簡單：找到門，走出去，回來。我看了看那臺設備，再看了看Noah。

"明白了"我說。

我走過去，靠近之後，設備的細節變得更清楚了。接觸的地方有一層薄薄的軟質材料，不冷，接觸感比我以爲的要舒服得多。沒有複雜的操作界面，沒有需要調節的旋鈕，就像他之前說的，很簡單。

"躺下去閉上眼就可以了，"他說，"放鬆，別想太多。"

我在設備上坐下來，靠上去，感受了一下，比我想的舒服，讓人很容易放鬆下來。視線落在上方的燈上，白色的，勻的，安靜的。我的心跳還有一點快，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照他說的，把眼睛閉上。

黑暗落下來。

一開始甚麼都沒有發生，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一點點很輕的環境聲，像是某種低頻的背景音。然後，那些聲音慢慢變遠，像是被一雙手輕輕拉開了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意識開始往下沉，不是睡着的那種沉，是一種更主動的下沉，像是往某個更深的地方走進去。

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站在那裏了。

地板在腳下，空氣在四周，溫度是具體的，氣味是具體的，而且那個氣味太熟悉了，熟悉得讓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然後愣住了。

是家裏的客廳，但地板不對。不是現在的木地板，是以前的那種舊瓷磚。邊角有輕微的磨損，顏色是那種時間久了之後的白裏透黃。我清楚地知道，這是家裏裝修之前的樣子，是很多年前的樣子。

我沒有動，呼吸慢慢亂了一點，空氣裏那個氣味更清楚了，是她身上的味道。不是甚麼名字很響亮的香水，就是那種待在那個家裏、那個廚房裏，從她身上自然散出來的氣味，我聞了那麼多年，聞到幾乎感覺不到它了，直到現在它突然出現在這裏，才意識到我有多想念它。

我伸手碰了一下旁邊的牆壁，涼的，有塗料的那種啞光質感，真實的。我往前走了一步，腳下傳來輕微的聲音，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很具體，不像夢裏那種飄的感覺。

走廊盡頭多了一扇門。那扇門原本不在那裏，我很清楚這一點，但現在它就在那裏，安靜地立着，邊緣帶着一層非常淡的光，像是某個東西正在從那扇門後面通過來。我幾乎是一眼就明白了：那就是出口。

廚房那邊傳來聲音。

"你醒了？"

那聲音低柔而溫和，是屬於她的聲音，是我認識得比任何聲音都要清楚的一個聲音。我整個人僵了一下，像是被甚麼東西按住了，一步也邁不出去，心跳在那一刻變得又重又快。

只要往裏走，只要走進廚房，我就能見到她了。那種衝動幾乎是即時的，強烈到讓理智退到了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