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Convince （1/2）

第十五章 Convince

不知道過了多久，光一直沒有變。

我靠在牀上，視線停在天花板那盞燈上，亮度很穩，白的，均勻的，不強也不弱，照着這個房間裏的一切，讓所有東西都沒有陰影，平整得像一張照片。醫院原來是這樣的地方，時間在這裏變得很長，沒有窗外走過的人、沒有變換的聲音、沒有任何提示告訴你現在是幾點，就只是這盞燈，這片白，還有那臺儀器一下一下的聲音。

我以前覺得能躺着甚麼都不用做是件很好的事。現在我不這麼覺得了。

我側過頭，把房間裏的東西再看了一遍。那束花還在，沒有新枯的花瓣落下來，葉子還是那個樣子。水杯被人續了水，杯壁上有新的水珠，說明有人趁我睡着又來過。我沒有聽見，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門被輕輕敲了一下，然後被推開，沒有等回應。

Ashly探頭進來，她的目光先在房間裏快速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某件事，然後落在我臉上，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你醒了！"

她走進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一點，手裏還抱着一束花，橙色的，顏色比桌上那束鮮很多，"甚麼時候醒的？我來之前還在想你要是還沒醒，我就在這裏等……"她說到一半停下來，像是意識到自己語速太快，笑了一下，把花放在桌上，"你真的嚇到我了。"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直接，驚訝、擔心，還有那種沒有完全散掉的緊繃，看起來不像是表演出來的，就是真的被嚇到了，真的擔心過，現在真的鬆了一口氣。

"我昏迷了多久？"我問。

"三天。"她說，"整整三天。"

三天。

這個數字落下來，在腦子裏停了一下，有點不真實，像是聽別人說的事，跟自己沒甚麼關係。可我的身體是真的躺在這張牀上，手背上是真的有針孔的痕跡，喉嚨是真的還帶着那種乾澀。三天。

"那你知道我是怎麼到醫院來的嗎？"

她走過來，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我一開始也不知道，那天你沒來學校，我以爲你只是生病了，也沒太在意。結果放學之後我去你家找你，你爸在，他跟我說你在醫院，我一開始還不信。"

"他怎麼說的？"

"說你在朋友家玩甚麼新型的遊戲設備，設備突然出故障，把你送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沒有意識了。"她皺了一下眉，"那到底是甚麼遊戲設備啊，玩一下能昏迷三天？"

我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先行體驗的，還沒正式推出的。"我說。

"哦。"她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皺着，"那也太危險了，還沒推出來就拿給人用，出了事怎麼辦？"

"已經出事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說明真的沒事了。"

我也笑了一下。她走過來我身旁，從包裏摸出一包軟糖放到牀頭櫃上，"給你帶了點東西，醫院的東西太難吃了，先墊着。"然後她頓了一下，像是想起甚麼，"對了，你有沒有甚麼想喫的？我等下可以幫你買，這附近有幾家還不錯。"

我想了一下。"有草莓味的東西嗎？"

"剛好，"她從包裏又掏出一盒，遞過來，"我進來之前在樓下便利店順手買了一個，草莓口味的，就當是提前猜到了。"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正是我最喜歡的那個牌子。

"運氣好。"我說。

"是啊。"她笑了笑，沒有多想。

我把那盒東西放在腿上，也沒有多想。

她又陪了一會兒，說了些班上最近發生的事，說某個同學考試鬧了笑話，說老師最近突然變得很嚴，話題一個接一個，輕鬆，隨意，像平時在走廊聊天一樣。我聽着，偶爾回應幾句，身體還有點沉，但心裏是放鬆的。

臨走前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包，"你出院之後我們去喫一頓好的，你說去哪就去哪。"

我隨口說，"那家上次沒去成的日式料理？"

"剛好，"她說，"他們最近好像出了新菜單，我正想去試。"

門關上，病房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