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真相?
第九章:真相?
瀚雲宗休憩的地界裏,少宗主的房間外因前兩日畫舫上的遭遇,此時加增了一倍人手,牢牢守在門邊。
午時過後有小弟子通報謝道長來訪,平日裏瀚雲宗和蜀山向來聯繫緊密,謝雲瀾向來備受愛戴,弟子們不敢怠慢他,紛紛恭敬的將人迎進來,帶往趙元瞻住處。雖然已經是白天,室內的各處燈光卻並不太亮。謝雲瀾四下打量了一圈,瀚雲宗弟子解釋是因爲林谷主囑咐,少主傷勢較重,需要休息靜養。謝雲瀾微皺了皺眉,到嘴邊的話卻並未說出口,只讓這名弟子守在門外,自己要單獨面見趙元瞻。
臥室內悄然無聲,謝雲瀾挑開窗沿前的紗簾,回頭只見披着單衣的少年倚坐在牀邊發愣,往日裏英氣而漂亮的臉上因傷病發白,他看起來沒甚麼表情。在謝雲瀾搬過一張圓凳坐到他身旁時趙元瞻終於回過神來,他漆黑的眼珠動了動,“謝道長。”聲音也很輕。
謝雲瀾原想過問幾句,見他這樣一時間也不好怎樣開口。沉璧谷醫者如雲,谷主林長靖更是這衆多名醫中最頂尖的那一位,有他坐鎮,趙元瞻只要還有一口氣都能想法從鬼門關里拉出來——他此時定然已經無恙了。只是身上的傷好了,心上的傷卻未必見好。謝雲瀾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少年緊緊攥着被褥的手,二人默默無語,半晌,他聽見趙元瞻又開口,“沈姑娘還好麼?”
“這兩日沒見着她,據衍天宗的人說已好全了,人在林谷主和谷主夫人那兒,今早上還回了衍天宗一趟。”
少年點了點頭,謝雲瀾沉吟片刻,再開口道,“元瞻,關於那天的細節.......你還記得多少”
“在你昏迷過去的一天半里瀚雲宗和沉璧谷着手開始調查那日的魔種之事,我作爲親歷者在旁協助,目前爲止能明確的實據有幾件。”少年沒有說話,他沉默着,並不打算將自己內心所想告知謝雲瀾。謝雲瀾嘆了口氣,他緩聲對趙元瞻接着道,“首先第一件,無論是你,還是隨你一起來的那幾位瀚雲弟子,皆在前一天夜裏被下了散骨香。這種毒藥會在短時間內令人昏睡過去,在睡夢中悄然封閉全身功法和脈門,待再醒來時,全身靈力只能用上來五成,這就是爲何當初幾人圍攻魔物卻不能合力將其擊敗反而被殺。元瞻,魔族狡詐這一切不是你的錯。”
話音落下之後趙元瞻的眼瞼微動了動,謝雲瀾便知道自己的話的確起到了安撫作用,他繼續道,“其二,經各方問詢和調查之後對那名與魔族勾結的弟子的身份也有證明——據宗中弟子所述,他平日裏常喜歡偷懶耍滑頭,曾經被你父親重罰過,心中不忿,便應下此計,以自己爲誘餌將我們所有人引出去再單獨放出魔種前往你所在的區域,意圖抓你脅迫趙宗主交出雷靈石。”
眼前的孩子還這樣年輕,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親歷如此殘酷的生離死別。他輕嘆了口氣,只將桌上的茶盞遞到少年冰涼的手中,“方纔門口守着的弟子說你不肯喫飯,好不容易身上的傷纔好,若是再病了,要叫一道來的長老們擔心的。”
“謝道長,你是自我醒來之後,第一個來看我的人。”
謝雲瀾指尖一顫,他擡頭看向趙元瞻,少年的雙眸中早已沒有往日閃灼的少年意氣,此時只如同死灰一般,靜靜的看着謝雲瀾的眼睛,“細節之類的,我記不清了。但是我能萬分肯定的是祂不是來劫我的——”
“祂是來殺我的。”
“魔災發生之時,整個瀚雲宗只有我這個最應該在場的少宗主不見蹤跡,按理來說只要是瀚雲宗中人便該知道我還並未脫險,可當時除卻我父親安排給我的那幾名師兄師姐之外,沒有一個人回過頭來尋我。”趙元瞻的聲音很平靜,可他略有些許顫抖的蒼白乾裂的嘴脣和發紅發腫的雙眼昭示着這是他崩潰過數次之後難得維持的平靜,“謝道長,他們其實都希望我死。”
話尾他聲音已有些變調般的哽咽,少年單薄的身軀整個在發抖。謝雲瀾聞言有些訝異,他從未聽說過瀚雲宗中還有如此祕辛,現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又實在不忍見他如此,於是傾身輕輕攬住他的肩頭手掌輕拍着少年的肩胛,任他恐懼的淚水沾溼自己的肩頭,“你別怕.....你別怕,元瞻,有我在沒有任何人能讓你死。你說清楚,是誰想害你,你還有看見甚麼?”
“我看見......”趙元瞻額頭抵在謝雲瀾的肩膀,他皺着眉,眸光有些猶疑,似乎無法直白的將自己心中的判斷告訴謝雲瀾,之能把當時所見原本描述出來,“我看見有一片淡藍色的水霧,那不是一種普通的水靈根所能留下的痕跡,當我和沈姑娘從船艙裏出來的時候,那片水霧包裹住了船上着火的地方。”
謝雲瀾聞言心下一跳,只慢慢直起身,雙手扶住趙元瞻的肩頭,一雙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怎....怎麼了?”趙元瞻被他如此正色驚住,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描述中有甚麼錯處,又或是謝雲瀾從中發現了甚麼。謝雲瀾沉默片刻,他垂下眼似乎是在腦海中覆盤甚麼,半晌神情又變得有些猶豫。
半晌,他再擡眸,面色遠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在我把那魔種殺死之前,我向祂詢問了除卻那名瀚雲宗弟子之外,是否還有共犯。”
趙元瞻摒住了呼吸。謝雲瀾的神情如此掙扎又如此堅定,他心下已經有了一個名字,只是這個名字關乎家族宗親,此時他並不能確定這個名字是否會在下一秒鐘從謝雲瀾的口中說出來。
“祂給我的名字是,”
“林谷主的獨生子,沉璧谷少谷主,林容與。”
“我父親呢?”
沉璧谷谷主居所的正殿內,林容與面色凝重疾步向內走去,殿中弟子與家僕面面相覷,不知這位平日裏溫和而又淡漠的少谷主此時厲聲質問所爲何事。
“英雄大會明日便要舉行,宗主已前往賽場與各宗長老們籌備去了。”沒等旁人回答,大殿深處的宗主之位旁只見林承詡長身玉立,背對着林容與,手掌摁在那張紅木敞椅背邊,此時側過半張臉來望向林容與的方向,“容與,今日倒是大半日沒見到你——同沈姑娘一起貪玩無妨,不過要記着明日開幕典禮你是要出席的。”
“我是否出席不重要,你知道我素來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林容與本就面色不善,聽了林承詡這話,又想起明日諸多事宜,臉色於是更添了幾分不耐煩,“你跟我過來,我有事問你。”
說罷轉身便向內室走去,並不打算給林承詡拒絕的空隙。林承詡愣了一愣,隨即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從臺階上下來隨着林容與鬧騰。待他也進來後林容與啪一聲把門關上,林承詡只見他一張糾緊着眉心的小臉上除卻不快之外還有幾分嚴肅,不免也清了清嗓子正色起來,“何事?”
“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着我?”少年比林承詡要矮上大半個肩頭,此時擡着眼在瞪他,“鏡湖中的玉髓在哪兒?水下的房間又是怎麼一回事,鏡湖之下當真有蛟龍?”
“什.......玉髓”林承詡一怔,林容與見他眼神閃爍似乎有驚異之意,當下便冷笑一聲,“爹孃總是過度擔心我的身子,這沉璧谷中的事務向來與我無甚關係,有些事我不知道便當作不知道了,你們愛揹着我合計事也不是一天兩天;可上述這幾件無論哪一件都是關乎到沉璧谷世代根基的大事,同爲林家血脈,我對沉璧谷也當儘自己的一份責任。無論是作爲少谷主,還是作爲我爹唯一的孩子,我認爲我應該有最基本的知情權。”
“我當真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容與。”林承詡搖了搖頭,他困惑的看着林容與,“你慢慢跟我說,你看見甚麼了?”
林承詡跟他裝樣子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不過這次看上去實在困惑,似乎說得確是實話。林容與輕嘖一聲,簡單把自己和沈世桐所見告訴了他,“我不知怎的,總覺得這事情不對勁。”少年頗有些焦躁的抿了抿嘴,林承詡將手掌輕輕撫在他發頂略做安撫,林容與將額頭抵在他肩頭,低聲道,“此次畫舫上的事,看似行爲縝密,可我總覺得少了些甚麼。娘說過在我出生那年,沉璧谷經歷過一次魔種圍攻妄圖奪玉,雖然最後並未讓他們得逞,但萬一這羣傢伙並未死心呢?”
林承詡沒有說話,他掌心輕輕撫摸着焦躁不安的少年的後腦,雙眸中隱隱因爲擔憂而顯得凝重。
“晚些時候我會稟報谷主,容與,無論屆時得到的是何種答覆.....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