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舊友 （1/2）

第十三章：舊友

“沈姑娘”

門外老闆娘聽不到裏面的動靜，擔心的聲音從外向內傳來。沈世桐雖被制住，此時卻並不慌亂，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蒙面人，對他點點頭，後者緩緩鬆開了自己捂着她口鼻的手，沈世桐於是向老闆娘回答，“你先回去，讓我那幾位同行人入住吧。我且與容先生談談，不妨事。”

客房的門被帶上，聽着腳步聲越來越遠，沈世桐鬆了一口氣。她雙手被別在身後，不過一會兒已然有些痠疼，她又擡頭看了一眼身後人，半笑道，“做戲已做足了，還不放開我”

“你的修爲向來在我之上，這麼多年過去都沒變。我這樣對你，你沒反手揍我，已經算是我運氣好。”

雙手解放，沈世桐站起身來，眼見着那蒙面人有些虛弱的坐到牀邊，頭歪靠在牀幃上，一雙淺紫色的眼定定的看着她。“你從甚麼時候認出來是我的”

“當今全天下敢姓容名字裏帶個懷字輩的人，除了鬼谷的那一位，便只有你這一位祖上和鬼谷中人沾親帶故的祖宗了。”沈世桐伸出手，輕輕將面前人覆面的黑紗揭開，露出一張蒼白而又美麗的面容，“但是你怎麼知道我會知曉現任鬼谷谷主的名字”

“湊巧罷了，你是修真界站在權力頂端的那一批人，我也只是在賭你知不知道。”

沈世桐笑了笑，她眼見着林容與只穿着內衫，胳膊上，肩膀和大腿上皆有血痕，“傳聞沉璧谷向天下英雄發出通緝帖，賞黃金百萬和門內祕密功法緝拿你。看來是真的了。”

“怎麼，衍天宗也有人眼饞這百萬黃金”林容與捲了卷自己的袖口，沈世桐看見那上面有許多道深深淺淺的鱗片狀疤痕，看起來像是親手用刀一片片剜下來的傷口，此時還向外滲着薄薄的一層血。

“你當年被帶回宗中之後，究竟都經歷了甚麼？”沈世桐的目光由短暫的愉悅轉爲痛惜，她皺着眉，下意識想要觸碰那些疤痕，可念及它仍有血痕，手又在半空停了下來，“我還沒有問你，英雄大會上，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你不先問問我究竟是不是魔修，是否當真是蛇妖之子”林容與歪了歪頭，“沈大小姐，你已親眼見過我走火入魔，從進門到現在，居然一點也不害怕我麼？”

“沉璧谷向來有鏡湖蛟龍的傳說。”沈世桐拖來一張圓凳，在林容與的牀邊坐下，她目光沉沉的望着林容與，“那日我們在湖底的房間中看見過白色的鱗片，如若當真是白蛟鱗，而房間中又有人類居住過的痕跡......那麼如若我大膽一點去想，那白蛟是有人形的，並且在湖底生活過許多年，之後上岸偶遇林谷主，郎情妾意，成就一段佳話，是否可以在我心中證明你的片刻清白”

“我不知道林承詡當年做了甚麼。我只知道當我再醒來時，已經被層層鐐銬鎖在朔雪閣內，那時候沒有任何人來見我，連林承詡也沒有。”林容與垂下眼，蒼白的臉上似乎因爲沈世桐提及他的父母，而變得更添一種慘白之色。“我母親至今下落不明。我剛被關在朔雪閣的時候，夜夜守着母親的長明燈，直到三月之後，母親的長明燈，滅了。”

長明燈代表的是人的生命與神魂，長明燈亮，乃是人之初生，長明燈滅，神魂俱滅。沈世桐不知爲何回憶起江琢雪當年放在自己發頂輕輕撫摸的那隻手，心下一陣隱痛生出，此時只能學着江琢雪的模樣，輕撫林容與的肩膀以示寬慰。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沈世桐看了一眼門外的方向，那裏雖然沒有人，但她仍沒有放下提防，只輕聲問道，“你要逃離沉璧谷的追蹤，爲甚麼要到皇都來這裏可是修真界的地界，到處都是想要那百萬賞金的獵人。”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林容與擡起頭，他笑了笑，看着沈世桐的眼睛，“你願意收留我麼？我無處可去了，只能給你沈大小姐當一個近身保鏢。”

沈世桐眨了眨眼，收留林容與現下滿城都是搜索他的人，若是收留了他，就相當於衍天宗已做出表率，亮明立場，庇護魔種，與沉璧谷直接站到了對立面。

——可沈世桐要收留的，不是林容與，而是一個名爲容湫懷的修真界散戶。區區一個散戶而已，又能掀起甚麼風浪呢

“那邊只能請容先生屈尊降貴，暫且做我一個小小跟班，我作爲主子，不會虧待你的。”

沈世桐從腰包裏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在手心裏顛了顛，遞給面前的青年，“喏，這是你這個月的工錢。”

“是，多謝主子成全。”林容與也笑了起來，接過沈世桐遞來的那包銀子，“主子包飯麼？工作出賬跟您報銷成嗎？”

“你別太得寸進尺了！”沈世桐拽過林容與身後的靠枕故作嗔怒的往他身上輕輕一砸，林容與不躲，也大笑起來，屋子裏一時充滿了歡快的氣息，方纔談話間字裏行間的沉重似乎都因此被沖淡些許。

“你呢？方纔一直在說我，你還好麼？”

笑鬧了一會兒以後，林容與突然想起來甚麼，他問道，“你後母的那個孩子.....”

“不要提他們了，想起來就生氣。”沈世桐抿了抿嘴，“我爹當初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有那個孩子存在，一切暴露之後，那姓賈的終於如願以償，被他明媒正娶接進宗中，成了沈夫人。”

林容與聽及此處，有些意料之外的挑了挑眉。“你爹居然不知道自己有這樣一個孩子？.....看樣子賈夫人是把孩子藏起來五六年不讓你父親知道，可若是要藏，爲何等到現在又讓他在這大庭廣衆之下現身呢？”

“這些年我一直提防着他們母子，那孩子與我血火同源，所幸天賦不高，先天靈力繼承了他母親，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不然我還要再多費點心思，先廢了他全身筋脈再說。”沈世桐冷笑一聲，指尖輕輕叩擊着桌面，“不過千防萬防，還是有我不在的時候。當年我爹力排衆議立我爲少宗主，現在趁我不在宗中之時，姓賈的便開始拉攏幾個老不死的跟我爹吹耳邊風，說那孩子纔是沈家正統，我一個弱女子，還是早早嫁出去，爲衍天盡聯姻職責。”

“真是一派胡言。”林容與皺了皺眉，“繼承人之事是他們說怎麼樣就怎麼樣的麼？沈宗主那邊是怎麼說的？”

“我爹倒是沒有表態。”沈世桐垂下眼，她從圓形茶几上拿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此行能找到你，算得上我沒白來皇都。從今以後有大小事，我定都要找你幫忙參謀，我身邊的人，除卻月婉，一個都不能全信。”

“爲甚麼信我？”林容與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她，“你不怕我也是來害你的？”

“你都這麼倒黴了——不，你比我還倒黴。”沈世桐無奈的笑了笑，答道，“你不怕我把你交出去，就不錯了，哪兒來的能耐還能害我呢？”

臨到傍晚，月婉纔在茶樓的飯廳裏等到了沈世桐，以及她身後跟着的一名通身黑衣，面上蒙紗的青年男子。

“這位是.....”

月婉當年並未正面見過幾次林容與，因此對他那雙奇異顏色的眼睛很不熟悉，只有些好奇的將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圈。沈世桐身邊幾乎從來沒有能單獨相處的異性，她的身份天然帶給了自己一層隔絕開情愛的禁錮，所以此時她和這位青年的親近感在月婉的眼裏就顯得相當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