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蠱箭噬心,藥仙束手 (1/2)
蕭淮舟被擡回南風館祕地時,肩頭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顏色越來越深,從墨色漸漸往絳紫漫,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往血裏擴。
李懷安守在榻邊,從隨身藥匣裏拿出最後一支銀針,在傷口周圍連紮了七八處,把擴散的速度壓住了一點,但只是壓住,沒有止住。他盯着那片顏色看了很久,拿起蠟燭湊近,把傷口的截面看清楚,隨即把手裏的蠟燭放下來,臉色不好看。
曲意綿在榻邊站着問,“他怎麼了。”
李懷安沒有立刻回答,先把銀針全部取出來,重新換了一套更細的,從頸側往下排開,又在蕭淮舟腕脈處搭了很久,最後纔開口,
“這支箭上淬的不是普通的毒,是血蠱門的祕製蠱術,叫噬心蠱,走的不是血脈,是順着人的心脈往裏鑽,發作的時候不像中毒,像是心脈在一寸一寸往裏收,普通的解毒藥壓不住這種東西,壓了也沒用,因爲毒根本不在血裏。”
他說到這裏,頓了一下,把手從蕭淮舟腕脈上撤開,
“更麻煩的是,今夜殿裏的薰香已經入體,舊毒也還沒清乾淨,三樣疊在一處,互相勾連,他能做的只是給蕭淮舟壓住那道心脈,讓蠱毒擴散的速度慢下來,但慢下來不是解了,撐的時間有限,短則十日,長不過一個月。”
榮棠站在榻邊一側,聽完,手指扣住了腰間軟鞭的鞭柄,扣得很緊,沒有說話。
曲鴻在門口,沒有進來,只是靠着門框,把李懷安說的話聽完,沉默了片刻,
“有沒有解法。”
李懷安說,“有,但難。噬心蠱是血蠱門大祭司一脈的祕製,從來沒有對外的解法,唯一能解這種蠱毒的,是一味叫心魂草的藥引,生長在南疆十萬大山的深谷裏,血蠱門的大祭司當年在世時,曾把這味藥的採摘時節和炮製方法只傳給了他的師弟,那個師弟如今隱在南疆,血蠱門分支本就行蹤隱祕,大祭司死了之後,那個師弟往更深處走了,根本不知道在哪裏。”
房間裏靜了一陣。
曲意綿沒有說話,只是把李懷安的話在心裏壓着,把幾件事順了一遍。血蠱門,南疆,大祭司師弟,心魂草——這幾個字拼在一起,不是一條順的路,是一條几乎沒有頭緒的路。但她低頭看了一眼蕭淮舟,他靠在榻上,臉色白得很徹底,眉頭皺着,就算昏着也像是在用力撐,那根銀針壓住了發作,但壓不住那種繃着的感覺。
她想起來廢墟里的事。那時候是他趴在碎石堆上,用十根手指頭把她扒出來的,扒到後來手指頭都破了,血把石頭染了一片,他沒停,一直沒停。
她轉身出了房間,在外間找到了一張空桌,把李懷安說的那幾個字寫下來,心魂草,血蠱門師弟,南疆十萬大山。
裴硯之在旁邊站着,看見她在寫,
“要去找?”
曲意綿說,“沒有別的路。”
裴硯之說,“南疆的路不好走,血蠱門現在甚麼情況都不清楚,貿然進去,不知道會撞上甚麼。”
他頓了一下,又說,“何況今夜宮裏這攤子還沒收乾淨,衛承宇雖然被制住了,但他話說到一半就被那支箭封了口,那個暗處的人還在,遺詔的事還懸着。”
曲意綿說,“衛承宇這邊,你和我二叔先頂着,今夜他說的那半截話還有用,幕後那個人急着封口,說明那半截話快到要害了,沿着那條線往下查,線索還在。”
裴硯之盯着她看了一眼,問,“你要一個人去南疆?”
曲意綿沒有正面接這句話,把那張紙折起來,裝進袖裏,開口說,
“榮棠留在這裏,二叔留在這裏,她去南疆,這樣京城這邊不斷,南疆那邊也有人跑。”
她說完,回了裏間,在榻邊蹲下來,把蕭淮舟手腕抬起來看了一眼,那道顏色比剛纔又深了半指寬,李懷安說的十日,是壓住之後最樂觀的估算,實際上沒準更短。
她正要起身,榮棠從門口走進來,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南疆的山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進去的,血蠱門這種地方,更不是靠硬闖就能進的,去了不一定有命出來。”
曲意綿看她,說,“你的意思是?”
榮棠沒有說完,沉默了一截,把手裏的軟鞭往腰間重新別好,
“南風館在南疆有一條舊商路,斷了七八年,但人脈還在,我可以寫幾封信,提前打通一段路,至於之後能不能找到那個師弟,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進山的路不會斷。”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先往外走了,沒有等曲意綿接話,也沒有等人道謝,腳步走得很硬,像是自己也不想承認剛纔說了甚麼。
曲鴻是在天亮前把曲意綿叫出去的,兩人在廊下站着,曲鴻沒有多說,只是把一隻舊布包遞過來,說,“裏頭有一封信,是給南疆一個老人的,那個人姓苗,在南疆做了一輩子藥商,各路人脈都有,見到他,把信給他,他會幫着打聽消息。”
曲意綿接過來,布包裏除了信,還有一塊舊令牌,比尋常的腰牌小一圈,上頭沒有字,只刻了一個很小的紋樣,像是一株草,草葉的形狀不規則,不像是裝飾,更像是某種標記。
她把令牌翻過來看了一眼,問“這是甚麼。”
曲鴻說,“是曲家當年在南疆留下來的舊物,見到苗老頭,把這個亮出來,他認得。”
他說完,停了一下,纔開口,“去了南疆,不許蠻幹,遇到不對的事先退,不要非往死路上鑽。”